先講冷這件事
六月的荷巴特，下飛機的第一個感覺不是「到了」，是冷。不是台灣寒流那種偶爾冷一下的冷，是濕的、靜的、鑽進衣服縫隙的那種。下午四點多天就開始暗了，街上的人都縮著脖子走路。你會想：誰會選在這種天氣辦藝術節？
答案是MONA——全名叫新舊藝術博物館，在荷巴特郊區的一座地下建築裡。創辦人David Walsh據說靠賭博發了財，然後把錢全砸進了一座讓人不太舒服的美術館。Dark Mofo就是他的冬至專案，2026年的日期是6月11日到22日，十二天。整座城市會被火焰、聲音、燈光和一些很難用「好看」來形容的作品占據。
零度左右的露天晚餐
冬日盛宴（Winter Feast）是整個節日最核心的活動。地點在王子碼頭，露天的。長條公共餐桌排開，頭頂掛著紅色燈串，四周是營火。塔斯馬尼亞在地的食材供應商在這裡擺攤——柴火烤羊肉、弗雷西內海岸的新鮮生蠔、還有袋鼠肉漢堡（聽起來奇怪但味道其實還行）。
氣氛很難形容。大概是因為大家都在冷風裡站著吃東西、圍著火堆取暖，加上現場樂團的聲音從碼頭倉庫的牆壁彈回來，整個場地有一種計畫之外的熱鬧。排隊是免不了的，熱門攤位要等個二十分鐘左右。
冬日盛宴的門票和其他活動是分開賣的，而且賣得很快。如果你整個節日只打算買一張票，買這個。
冬至那天早上的事
裸泳。對，裸泳。這大概是Dark Mofo最出名的活動，也是最難跟沒去過的人解釋的。
冬至當天——一年中白天最短的那天——幾百個人在天亮之前聚集在Sandy Bay的Long Beach，脫掉衣服，一起跑進德文特河。水溫大概10°C。空氣溫度更低。沒有報名、沒有簽到，你到了就可以參加。
算不算什麼靈性體驗？有人這麼說。主要感受是不是就是冷？也是。主辦方把它定義為「對黑暗的儀式性慶祝」，說起來很宏大，但實際現場更像是：你在六點的海灘上發抖，有人喊了一二三，然後你和一群陌生人一起在冰水裡尖叫。上岸之後大家裹著毛巾喝熱巧克力。感覺莫名其妙地親切。
天黑之後
藝術節目每年不一樣，所以2026年具體會展什麼我說不準。往屆有過巨型霓虹燈裝置、佔據整棟建築的聲音作品、在廢棄倉庫裡的現場表演，還有很多火。真的很多火。Dark Mofo對火有一種執著。
內容整體偏向挑釁性——不是故意冒犯，但也不追求讓人舒服。有些作品會讓你覺得很厲害，有些可能讓你不太自在。這本來就是它的賣點。想要安全、可預測的藝術體驗，這個節日不適合你。
大部分裝置分散在水岸和市中心各處。這意味著你會在黑暗中、在冷風裡、在不同場地之間走來走去。說實話，Dark Mofo的很大一部分體驗其實就是「冬天的夜晚在荷巴特走路」這件事本身——城市夠小，你會在不同地方反覆遇到同一批人，整個地方在天黑之後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出發之前要知道的
有些事情官網不太會提：
冷是認真的。 荷巴特六月平均氣溫3到11°C，而且你會在戶外待到深夜。發熱衣、防水外套、防水鞋是必備的。手套不是可選項。褲子建議穿兩層。冷到什麼程度呢——你會在看藝術裝置的時候分心想著「我的腳趾還有感覺嗎」。
住宿是個問題。 荷巴特是座小城市，飯店房間本來就不多。Dark Mofo期間房價會漲，而且好位置的房間很早就訂完了。建議提前兩三個月訂。薩拉曼卡區和水岸附近走路就能到大部分場地，但稍微遠一點（開車十分鐘以內）的地方也可以考慮。可以在 Trip.com 或 Hotels.com 上比較一下價格，節日期間差價挺大的。
機票方面，從墨爾本或雪梨飛荷巴特直飛大概九十分鐘。Jetstar和Virgin通常有航線，但越靠近節日票價越高。建議早點訂。Kiwi.com 可以比較包括廉航在內的各家價格。
沒有通票。 Dark Mofo的門票是按活動單獨賣的。戶外裝置和冬至裸泳免費，冬日盛宴和重頭演出要買票，熱門的幾個小時就賣光。建議設個開票提醒。
白天幹嘛
節日活動主要在晚上，白天你有大把時間。不出去逛一逛就虧了——塔斯馬尼亞冬天的風景很好看，霧濛濛的、綠的、空曠得跟台灣完全不一樣。
搖籃山是最經典的一日遊，從荷巴特開車大概兩個半小時（也可以在公園附近住一晚）。亞瑟港歷史遺址近一些，值得花一個下午——流放犯的歷史很沉重，但遺址本身很漂亮。荷巴特南邊的休恩谷有幾家不錯的蘋果酒莊，如果你喜歡這類東西的話。
不想自己開車的話，KLOOK 和 KKday 上都有塔斯馬尼亞的一日遊行程。不過說實話，在塔州租車自由度大很多。Europcar 在機場有取車點。
說點實在的
Dark Mofo很容易讓人疲憊。節目太密集，冷又是持續性的，如果你想把所有東西都看完，大概第三天就會累垮。我的建議是：挑三四個真正想看的，冬日盛宴至少去一次，剩下的隨緣。有些最好的體驗反而是你在場地之間走路的時候偶然撞上的。
還有一個小事——水岸那邊在高峰時段手機收訊基本癱瘓。人太多，基地台不夠。票先下載好離線版，和同行的人提前約好碰面地點。
最後一天晚上，我坐在水岸旁邊的長椅上吃了一個已經不太熱的肉派，看著人群從一個我已經忘了名字的裝置裡魚貫而出。大概4°C。手機沒電了。就這麼坐了十來分鐘，什麼也沒想。後來回頭想，大概那是整趟旅程裡最好的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