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聽到的是鞭炮聲
還沒看到什麼，聲音就先到了。一陣悶響從騎樓之間彈過來，金飾店的玻璃櫃跟著震了一下。然後是煙——香火、鞭炮的硫磺味，底下還混著一股焦甜的醬油香，大概是街邊十幾家粽飯攤同時開灶。印尼的元宵節不是慢慢來的，它一下子就到了。
2026年2月12日，農曆正月十五，春節的最後一夜。閩南話叫「cap go meh」，字面意思就是「十五暝」。東南亞各地的華人社區都過這個節，但印尼的版本經過三百多年的通婚、文化混血、加上一段政治壓制的歷史，已經變成了別的地方看不到的東西。道教乩童和達雅克族舞者同台，廟裡的供品旁邊擺著爪哇的gudeg（波羅蜜燉菜），這種混搭不是刻意策劃的，是時間慢慢磨出來的。
山口洋的乩童
如果只能選一個地方看元宵，去山口洋。
這座西加里曼丹的小城平時大概二十萬人，號稱「千廟之城」——這個數字多半有誇張，但誇張得沒你想的那麼離譜。元宵節期間據說人口翻倍，我沒查到可靠數據，不過從往年照片看，好幾個街區確實是人擠人的狀態。
核心看點是乩童遶境。乩童（Tatung）是道教靈媒，在儀式中進入出神狀態。山口洋的特別之處在於身體層面的展示：表演者用金屬籤子穿過臉頰、赤腳爬刀梯、扛著釘滿鐵釘的神轎。聽起來像旅遊傳說，但這些都有大量影像記錄，每年吸引印尼全國的遊客專程跑來看。
幾件事先說清楚：乩童儀式是宗教活動，不是為觀光客安排的表演。拍照一般沒問題，但近距離的話先問一下。有些乩童在出神狀態中不希望被閃光燈照，這完全可以理解。遶境路線不一定提前公布——到了之後去Jalan Diponegoro（迪波尼哥羅街）附近的大廟問一下，基本都能問到。
還有一點，圍觀乩童的時候保持距離。不是出於禮貌的那種距離，是物理安全的距離。扛刀梯的隊伍轉彎的時候，旁邊的人需要讓開，場面偶爾會有點混亂。
怎麼去西加里曼丹
山口洋沒有民航機場。飛到坤甸（Pontianak）的蘇帕迪奧機場，然後往北開大概三個小時。路況以加里曼丹標準來說還行——大部分鋪了柏油，偶爾沒有。元宵節那週跑這條線的拼車麵包車會多一些，但別指望有什麼時刻表。
飛坤甸的航班從雅加達或泗水出發，獅航、連城航空、鷹航都有。早點訂——印尼國內旅遊市場很大，等本地人開始訂票的時候價格就上去了。Trip.com 上查印尼國內航線的價格有時候比航空公司官網便宜，不過兩邊都看看比較靠譜。
山口洋的住宿選擇不多。有幾家中價位飯店，民宿倒是不少，但訂滿的速度很快。坤甸選擇多一些，但晚上看完遶境再往回開三小時，路上還擠，想想就累。實在訂不到山口洋的房間，可以試試在Agoda上搜坤甸的，東南亞中低價位的飯店它涵蓋得比較全。
雅加達草埔：近、吵、亂，但好
西加里曼丹太遠的話，雅加達唐人街的體驗完全不同但一樣過癮。草埔（Glodok）是印尼最老的華人區——Jalan Pancoran周圍一團窄巷，中藥鋪旁邊開著手搖飲料店，廟裡的香火飄過摩托車排氣管。
元宵節當天主要街道封路（理論上——執行力度看心情），舞獅隊、小吃攤和感覺半個雅加達的人湧進來。氣氛跟山口洋不一樣，宗教感沒那麼強，更像街頭嘉年華。這不是批評，只是類型不同。
光衝吃的就值得去一趟。粽飯（lontong cap go meh）是元宵節的標誌性食物——米糕配椰咖哩、蔬菜和水煮蛋，專門在這一天做。幾乎每個攤位都有，旁邊還有肉丸湯、炒飯，以及數不清品種的糕餅。有些攤位的粽飯從凌晨就開始備料，到下午湯底已經燉了十幾個小時，味道確實不一樣。
交通很簡單：KRL通勤線到Mangga Besar或Glodok站，或者直接叫Grab。別自己開車——停車不可能，單行道會讓你後悔所有人生選擇。
三寶瓏、泗水，以及其他
三寶瓏的三保廟（Sam Poo Kong）建築群提供了爪哇島上最上鏡的元宵場景——廟宇建築本身就夠震撼了，老華人區沿街的花燈展確實漂亮。泗水的慶祝活動集中在Jalan Kembang Jepun的「鴉鴉」（Kya Kya）區，這片區域近幾年經過翻新，比之前熱鬧了不少。
爪哇、蘇門答臘、加里曼丹各地的小城也有自己的版本。棉蘭的元宵節依托當地龐大的閩南社群。邦加和勿里洞島上華裔人口比例高，慶祝方式更親密、更家庭化，不像大城市那麼商業。
說實話，二月中旬如果你剛好在印尼，附近有華人社區的城市基本都有活動，規模大小而已。
說點不太美好的
寫元宵節不提印尼華人的歷史是不誠實的。蘇哈托時期（1967-2000年）禁止華人文化活動，公開慶祝農曆新年在三十多年裡是違法的。2000年以後元宵節的復興確實令人感慨，但那段歷史留下的痕跡沒有完全消退。
實際層面的問題：人多。山口洋尤其擠，扒手是存在的。二月是印尼大部分地區的雨季正中間——下午陣雨隨時來，可能影響戶外活動，也可能不影響（赤道附近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帶一件輕便雨衣，別帶傘——人群裡你撐不開傘的。
熱和濕度是真的考驗。如果你不習慣赤道氣候，在人群裡站幾個小時看龍隊經過，會同時考驗你的耐心和你的含水量。帶水。帶比你覺得需要的更多的水。
訂票跟住宿
飛雅加達、泗水或坤甸的機票提前幾週訂就行，不過2026年的元宵節落在週四，方便湊長週末，可能會比往年搶手一些。KLOOK 和 KKday 上有山口洋和雅加達的元宵相關體驗——導覽團、文化工坊之類的。需不需要報團取決於你對印尼旅行的熟悉程度和印尼語能力。完全不會印尼語的話，山口洋那邊報個當地團確實省心不少。
廟宇禮儀不複雜但要注意：進廟脫鞋，腳不要對著神龕。拍乩童保持距離，儀式進行中聽廟方工作人員指揮。
鞭炮紙是紅的
散場大概在午夜前後，有時更晚。走回去的路上滿地紅色鞭炮紙和燒完的香腳竹籤，大部分小吃攤已經在收了。廟門還開著——裡面還有幾個人，有的在收尾祈禱，有的只是坐著。
好像在哪裡看到過說鞭炮的紅紙是吉利的，不該太快掃掉。不確定這在印尼是不是也這樣，還是只是中國大陸的習俗。反正街道會紅上一兩天，節日走了，痕跡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