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聽到的是竹杯的聲音
不是舞蹈，不是音樂，是竹杯碰在一起的聲音。圖亞酒（tuak）倒進竹筒的時候有一種悶悶的、木質的回響，然後是笑聲。達雅克豐收節每年6月1日在馬來西亞砂拉越舉行，是當地法定假日，連放兩天。對達雅克人來說，這一天標誌著稻米收割季的結束，接下來可以稍微鬆口氣了。
砂拉越不在大多數人的東南亞旅行清單上。飛吉隆坡、去峇里島，行程就算結束了。但豐收節值得繞一趟路，原因很簡單——這個節還沒有被包裝成觀光商品。慶祝活動發生在真正的長屋裡，真正的部落裡，招待你的是真正在過節的家庭。
長屋裡面
「長屋」這個詞其實說小了。這些木造高腳建築有時候長到離譜，一棟住幾十戶人家，共用一條貫穿全屋的走廊叫 ruai。豐收節期間，ruai 變成開放式的宴會場地——每戶人家在門口鋪上席子擺出食物，訪客沿著走廊一家一家走過去，每到一戶就被拉進去喝一杯。
規矩不複雜但很重要：進門脫鞋，人家端上來的東西要接（拒絕是很失禮的），最好帶一份小禮物給主人家。餅乾、水果都行，不用太講究。
恩加舞（ngajat）是重頭戲。舞者戴著犀鳥羽毛的頭冠，穿著綴滿銀飾和手工串珠的傳統服飾，動作講述的是收穫、狩獵、祖靈的故事。每個部落的版本不太一樣，服飾上的串珠花紋也各有特色，據說做一套完整的要好幾個月。
觀光手冊不會告訴你的一件事：圖亞酒的後勁不小。這東西是糯米發酵的，主人會不斷給你續杯，嘴裡唸著祝酒詞「Gayu Guru Gerai Nyamai」——大意是祝你長壽、健康、萬事如意。建議控制一下節奏。聽說有遊客喝到需要主人攙扶著送回住處，當地人倒是把這當成熱情款待的證明。
古晉的那幾天
不是所有人都能跑到鄉下的長屋去，沒關係。古晉（Kuching）是砂拉越的首府，豐收節期間也有自己的一套慶祝方式：街頭遊行、文化表演、河濱的美食市集。遊行通常在6月1日當天走主要街道，沙貝琴（sape）的音樂從擴音器裡放出來，到處是穿傳統服飾拍照的人。
吃的部分值得專門說一下。竹筒飯（pansoh）是標誌性的節慶食物——把雞肉或魚連著米一起塞進竹筒裡烤，米飯會吸收竹子的清甜和煙燻味，這個味道在砂拉越以外的地方很難吃到。還有一種叫 midin 的野生蕨菜，蒜炒加蝦醬，口感有點脆脆滑滑的，節日期間路邊攤到處都有。
另外還有選美比賽。Kumang Gawai（豐收女王）競選是當地很認真在辦的事情，參賽者來自全州各地，本地媒體會大篇幅報導。
怎麼去
古晉國際機場是入口。亞洲航空（AirAsia）從吉隆坡飛古晉一天好幾班，飛行時間大概一小時四十五分鐘，新加坡也有航線。機場到市區搭計程車或叫 Grab，二十分鐘左右。
如果想去鄉下的長屋，需要另外安排。離古晉比較近的長屋開車幾個小時能到，遠一點的要搭船。不能隨便跑去人家長屋——大部分需要透過旅行社安排，或者有在地朋友帶你去。KLOOK 和 KKday 都有砂拉越文化體驗的行程，不過豐收節期間的具體可訂情況每年不一樣，建議提前幾週看看。
時間上，如果可以的話5月30號之前到。古晉的節前夜市提前幾天就開始了，那種節日氣氛慢慢升溫的過程其實比正日子還有意思。
說點掃興的
六月的砂拉越又熱又濕。三十五度上下，濕度大到衣服黏在身上。去鄉下的長屋的話，設施條件參差不齊——有的經過翻修接待過不少遊客，有的就是原生態的居住環境。傍晚蚊子很多，帶那種含敵避（DEET）的防蚊液，一般花露水級別的不太管用。
古晉的住宿在豐收節前後會比較緊，特別是河濱附近的中價位飯店。Agoda 上選擇還算多，從精品旅店到平價的都有，但別拖到五月底才訂，到時候就是撿別人剩下的了。
穿著方面沒什麼講究，輕便透氣就行。如果去長屋記得帶一雙容易穿脫的鞋——你會頻繁地脫鞋進屋。拍照之前問一聲，特別是儀式和人像，大部分人不會拒絕，但先問是基本禮貌。
深夜的沙貝琴
沙貝琴（sape）是砂拉越的代表性樂器，木頭雕刻的，形狀有點像船，音色意外地憂鬱。豐收節期間到處都能聽到——正式演出裡有，長屋聚會上有，慶祝活動散場之後有人坐在走廊上隨手彈幾下也有。
好的沙貝琴演奏者能讓那幾根弦發出像是自問自答的聲音。長屋深夜，跳舞的人散了，大部分人不是睡著就是還在喝圖亞酒，偶爾有人拿起沙貝琴輕輕彈一段。那種聲音會留下來。
多待幾天
砂拉越排一個禮拜的行程不難。巴哥國家公園（Bako）從古晉出發大概四十分鐘車加一段船，是看長鼻猴比較靠譜的地方。實蒙谷（Semenggoh）有半野生狀態的紅毛猩猩，每天兩次到餵食平台吃東西。尼亞洞穴（Niah Caves）遠一些，裡面有東南亞最早的人類活動遺跡之一。
這幾個地方從古晉安排都不複雜。Trip.com 可以把機票和飯店打包預訂，想延長行程的話不用重新一個個找。
最後
飛機上，隔壁的太太膝蓋上放著一盒吃剩的竹筒飯，用保鮮盒裝的，竹子的煙燻味飄滿了整排座位。她分了我一些，涼的，但那種甜甜的、帶點焦香的味道還在。豐收節大概就是這樣——離開了還跟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