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聽到的是鼓聲
還沒走進KDCA兵南邦會場的大門，你就會聽到——一種低沉的銅鑼聲，節奏不快不慢，混在人群的說笑和攤販的叫賣裡。接著是歌聲，用卡達山語唱的，歌詞聽不懂，但那種帶著重量的嗡嗡感會從胸口往上爬。等你終於擠過停車場、找到入口、看到舞者的時候，其實你已經在這個節日裡面了。
卡達山豐收節（Kaamatan），每年5月30到31號，沙巴州的法定假日。嘉達山杜順族（Kadazan-Dusun）一年中最重要的兩天——向稻靈Bambaazon感恩，祈求來年豐收。政府機關放假，學校停課，整個族群的人穿上傳統服飾出來慶祝。對外來遊客來說，這大概是婆羅洲最容易接觸到的活態原住民文化，不是表演給你看的那種——你只是剛好在場。
蘇馬紹比你想的慢
如果你看過東南亞其他地方的節慶舞蹈——峇里島恰克舞（kecak）那種激烈的、泰國古典舞那種精緻的——蘇馬紹（Sumazau）會讓你覺得奇怪。它很慢。幾乎像冥想一樣。舞者肩並肩站成一排，手臂向兩側伸展，然後輕輕地、緩緩地上下擺動。看起來簡單到你想上去試試，然後發現自己的節奏完全不對。
手臂動作是在模仿鳥，具體是什麼鳥，問不同的人會得到不同的答案。在KDCA主舞台上，表演是排練過的，燈光音響都到位。但更值得找的是村莊裡的蘇馬紹——幾個人在誰家門口的走廊上跳，tapai用塑膠杯傳來傳去，沒有觀眾席，你站在旁邊看著看著可能就被拉進去了。兩種都是真的，但後者讓你離得更近。
兵南邦離亞庇市中心大概15分鐘車程，叫個Grab就到。不過5月30號和31號那兩天路會塞，最好提早出發。中午才出門的話，可能到那邊連停車位都找不到。
豐收皇后不只是選美
豐收皇后選美賽（Unduk Ngadau）是很多遊客眼中的重頭戲，但它跟你想的「選美比賽」不太一樣。參賽者代表沙巴各個區，穿的是各自地區的傳統嘉達山杜順族服飾——每套都不同，繁複程度讓人看了就知道不是幾天能做出來的。
這個選美紀念的是Huminodun，嘉達山創世神話裡的角色。傳說她為了讓稻米豐收而自我犧牲，身體化成了第一株稻穀。所以Unduk Ngadau不是商業選美，它的內核是宗教性的。據說評審標準裡包含文化知識，不單純看外表，不過具體怎麼打分我沒找到特別可靠的資料。
決賽在5月31號，第二天。如果只能來一天，選31號。第一天是開幕式和預賽，氣氛還沒完全起來。
吃的部分
老實說，豐收節上的食物可能比舞蹈和選美更值得專程跑一趟。
Hinava（酸柑醃生魚沙拉）是你在沙巴以外幾乎吃不到的東西。新鮮的魚用酸柑汁「煮熟」（其實是酸度讓蛋白質變性），拌上切碎的紅蔥頭、辣椒和磨碎的薑。吃起來很乾淨、很sharp，有點像東南亞版的ceviche，但多了一股薑味是特別屬於卡達山的。
Tuhau是另一個必試的。它是野薑的莖（不是根），用醋和辣椒醃製。口感有點脆，味道說不上來——第一口你可能覺得怪，第三口就開始喜歡了。KDCA的攤位上有賣，裝在塑膠袋裡，幾塊錢馬幣一袋。建議買一袋，就算當時不太確定喜不喜歡，回到飯店晚上當零食吃的時候你會改變主意。
然後是tapai，所謂的「米酒」。叫米酒沒錯，但這個詞給人的預期跟實際差距挺大。它的範圍從微甜帶氣泡（有點像酒釀）到一杯下去就上頭（像劣質白蘭地），取決於發酵時間和誰釀的。KDCA賣的一般偏溫和。進了村子就不好說了——人家熱情地遞過來，拒絕顯得不禮貌，所以⋯⋯控制節奏吧。
出發前要知道的事
飛亞庇國際機場（BKI）很方便。AirAsia亞航每天從吉隆坡出發的航班很多，飛行時間兩個半小時左右。新加坡、馬尼拉也有直飛。
住宿是需要提前操心的。豐收節那幾天亞庇的飯店訂得快，不只是好的那些——加雅街附近的背包客旅館也會滿，因為西馬（半島那邊）的馬來西亞人也會過來。至少提前三四週訂。Agoda在沙巴的房源覆蓋還行，兵南邦本地也有幾家，走路就能到KDCA，但選擇不多而且條件普通。
天氣就一個字：熱。五月底的沙巴日均32度上下，濕度很高，下午常常有短暫的暴雨。防曬乳、帽子、一件輕薄雨衣。KDCA大部分是露天的，下雨的時候所有人都淋著——包括跳蘇馬紹的舞者，他們不會因為下雨停下來。這個畫面其實挺好看的。
女祭司的儀式
Bobohizan是嘉達山杜順族的女祭司，負責主持安撫稻靈Bambaazon的儀式。這是豐收節的精神核心——不是表演，是真正的宗教活動。而且讓人有點擔心的是，在世的Bobohizan人數一直在減少，年輕一代越來越多人改信其他宗教，學習這套傳統的人不多了。
在KDCA能不能看到完整的Bobohizan儀式，要看具體安排。通常會有展示性質的環節，但多少有點「演給觀光客看」的感覺。更真實的儀式在農村社區裡——丹布南（Tambunan）和蘭瑙（Ranau）一帶的村莊。如果你有當地朋友願意帶你去，那是最理想的。沒有的話，試試在兵南邦的住處打聽，有些老闆能告訴你附近哪個村子在辦慶祝活動。
拍照這件事：永遠先問一聲。穿傳統服飾的人大多很樂意合影，但Bobohizan儀式是神聖的，不是所有人都希望被拍到。看看現場氣氛再決定。
多留幾天
既然飛了那麼遠到婆羅洲，只待兩天豐收節有點可惜。往後延三四天的話，選擇不少。
京那巴魯山（Mount Kinabalu）是最明顯的選項——兩天一夜的攀登，體力正常的人都能完成，但山頂住宿和許可證要提前訂，名額有限。西必洛紅毛猩猩保育中心在山打根，離亞庇五小時車程或搭個內陸航班。KLOOK上有包含交通和門票的一日遊套票，省去自己安排的麻煩，雖然不便宜但圖個省事。
近一點的話，東姑阿都拉曼海洋公園的島嶼群就在亞庇外海，碼頭搭船15分鐘。浮潛水準說不上頂級，但當作半天的休息活動剛剛好。KKday有跳島套裝行程，不想自己跟碼頭的船夫討價還價的話可以考慮，那個過程有點煩人。
最後補一點
豐收節的官方日期是固定的——每年5月30到31號，雷打不動。但村莊級別的慶祝從五月中就開始了，有些到六月初才結束。能的話5月27、28號到，趕上預熱階段，那時候氣氛最鬆弛。到了30號KDCA就是人擠人了。
一個有用的小提示：沙巴的穆斯林人口比西馬少很多，在這邊豬肉料理和酒精飲料隨處可見。如果你是從吉隆坡或檳城過來的，生活習慣上的差異會比預想的大。
離開的時候你大概會想帶一瓶tapai回去。好消息是亞庇的超市有賣瓶裝的商業版本。壞消息是那個跟你在村子裡喝到的完全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