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的事
六月某個早晨，凌晨五點四十幾分，懷拉拉帕的天空是那種深紫色，邊緣泛灰。你站在一片牧場上，周圍大概四十個人，多數人手裡端著保溫杯，有幾個舉著望遠鏡。沒什麼人說話。然後有人指了指東北方向，樹線上方，一小團模糊的光——如果你不知道往哪看，大概會錯過。瑪塔里基。昴宿星團。毛利新年到了。
自2022年起，瑪塔里基成為紐西蘭的法定公眾假期。2026年的公眾假期定在6月20日星期五，慶祝活動延續到6月26日。這是一整週的事情，不是某一天的倒數計時——從黎明前的觀星到社區聚餐到博物館展覽，活動種類多到有點出人意料，考慮到這個假期以現在的形式存在還沒幾年。
九顆星，各有各的意思
在毛利傳統裡，瑪塔里基不只是一個星團。它是一位母親——whaea——被她的八個孩子環繞，每顆星對應自然界的一個面向。母星Matariki本身與健康和幸福相關。Tupuānuku管的是地裡長出來的食物。Tupuārangi是天上來的食物——鳥、高樹上的漿果。Waipuna-ā-rangi是雨水和淡水。Waitī是淡水水域和裡面的生物。Waitā是海洋。Ururangi是風。
然後是情感分量最重的兩顆：Pōhutukawa，接引年內逝者靈魂的星，以及Hiwa-i-te-rangi，許願星，寄託對來年的期望。
老實說，光靠網上的資料我不敢說完全理解這些關聯的深度——這是一個延續了幾百年、至今仍在被積極傳承和教授的知識體系。但哪怕只是表面層次的了解，也會改變你體驗這一週的方式。當有人在黎明儀式上談到將名字交付給Pōhutukawa的時候，你能聽懂他們在說什麼。這很重要。
到底去哪裡看星星
天文觀測是瑪塔里基的核心，所以觀星活動遍布全國。但問題是天氣——六月是紐西蘭的仲冬，雲層覆蓋很常見。想要晴空的話，最好往內陸走，遠離海岸的濕氣。
南島特卡波附近的奧拉基麥肯齊國際暗天保護區是最明顯的選擇，如果你認真想看的話。它是世界上面積最大的暗天保護區之一，那邊的天文台會專門辦瑪塔里基相關的活動。威靈頓東北方向大約九十分鐘車程的懷拉拉帕地區也不錯——沒那麼有名，但確實夠暗。
幾件值得知道的事：瑪塔里基從東方升起，在黎明前，具體時間看你在什麼緯度，大概凌晨五到六點。它不是一顆很亮的單星——是一個星團，肉眼看過去就是一小片模糊的光斑。雙筒望遠鏡幫助很大。穿衣服的話，按去滑雪來穿，因為紐西蘭冬天凌晨五點站在野外是真的冷。南島大概零到五度，北邊暖一點，五到十度左右。
大城市的節
奧克蘭和威靈頓都有大型瑪塔里基節慶活動，如果你不是那種願意凌晨站在牧場裡的人，這些值得專程來一趟。
奧克蘭瑪塔里基節集中在海濱區——燈光裝置、現場音樂、美食市集，常見的城市節慶元素，但有一條明確的毛利文化主線。奧克蘭戰爭紀念博物館往年辦過黎明儀式和天文展。海港的燈光效果不錯，海濱用餐加上文化活動的組合，晚上挺充實。不過奧克蘭六月的天氣灰濛濛的居多。帶雨衣，期望值放靈活一點。
Matariki ki Pōneke是威靈頓的版本，偏向藝術和社區活動。國家博物館蒂帕帕（Te Papa）有免費的瑪塔里基活動——比較熱門的場次建議早點到。海濱夜市有傳統毛利食物，也有威靈頓標配的咖啡和精釀啤酒。威靈頓六月比奧克蘭冷，風也大，但就氛圍來說反而更有味道。
兩個城市都有哈卡舞（kapa haka）表演——毛利表演藝術，融合歌唱、舞蹈和吟誦。如果沒現場看過的話，建議找一場。影片完全傳達不了那種衝擊力。
留下來的部分
瑪塔里基的三個主題很直白：緬懷（紀念逝者）、慶祝（聚在一起吃飯、感恩）、展望（設定來年的方向）。落到實際活動上，就是黎明儀式、共餐和許願種樹之類的。
緬懷儀式——社區聚集在一起念出過去一年裡逝去之人的名字，將他們的靈魂交付給Pōhutukawa星——往往是最讓遊客意外的部分。很安靜。那種分量跟大多數公眾假期的氣氛完全不同。
瑪塔里基期間，不少毛利會堂（marae）會向訪客開放，分享杭吉（hangi）盛宴。杭吉是用燒熱的石頭在地下慢烤食物的做法——肉和蔬菜出來以後非常嫩，有一種獨特的泥土和煙燻味。如果有機會去marae吃杭吉，不要猶豫。按要求脫鞋，祈禱（karakia）的時候保持安靜，然後把東西吃光。
出發前先知道的
瑪塔里基長週末意味著紐西蘭國內旅遊需求暴漲。紐西蘭人會用這個假期安排冬季小旅行，熱門地區的住宿訂得很快。如果計畫去皇后鎮或瓦納卡——兩個地方都靠近大概這時候開放的滑雪場——盡早訂。
說到滑雪：瑪塔里基大致和紐西蘭滑雪季開幕重合。白天參加文化活動、隔天上雪場的安排確實行得通，尤其是北島的魯阿佩胡山（附近可以做瑪塔里基活動然後第二天去滑雪）或者南島的皇后鎮—瓦納卡一帶。Trip.com和KLOOK上都能找到紐西蘭的活動和住宿，比價的時候滿方便的，但也建議直接聯繫當地業者看看有沒有更好的價格。
大量瑪塔里基活動是免費的、社區組織的，這一點相當難得。當地市議會網站是最靠譜的活動資訊來源——瑪塔里基官方網站也有彙總，但市議會頁面更新更即時一些。
還有一件事：如果能離開大城市，盡量去。小鎮的活動——尤其是豐盛灣、東角和北部地區這些毛利社區集中的地方——感覺更私人、更真實，不像被策劃過。羅托魯瓦甚至更小的鎮上有燈籠製作工坊和燈光遊行，在仲冬的夜裡看起來確實好看，也不會用力過猛。
還在長大的假期
瑪塔里基公眾假期很年輕——以現在的形式存在也就幾年。有意思的是可以看著一個國家在實時摸索一個新假期到底該怎麼過。每年的活動比上一年更好一點。文化機構一直在調整自己能提供什麼。而這個假期背後的基本想法——停一停、記住、聚在一起、抬頭看——本身就不需要太多調整。
退房那天早上，櫃檯的小姐問我看到星星沒有。我說勉強看到了，從雲縫裡。她說六月就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