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到的是鼓聲
還沒看到人，鼓聲已經從馬格賽賽大道那頭傳過來了。不是那種整齊劃一的節奏，更像是好幾組鼓手在不同街區同時開始敲，聲音疊在一起，混出一種低沉的、帶點壓迫感的轟鳴。然後人開始出現——從頭到腳畫滿黑色幾何紋路，動作介於舞蹈和某種儀式性的攻擊姿態之間。剛看到的時候會以為是刺青，走近了才發現是顏料，一筆一筆手工畫上去的。
這是菲律賓萊特省塔克洛班市的彩繪戰士節（Pintados-Kasadyaan Festival），每年六月下旬舉辦四天。2026年的日期是6月26日到29日。名字裡的兩個詞代表兩個原本獨立的節日：Pintados Festival紀念前殖民時代維薩亞群島的刺青戰士傳統，Kasadyaan Festival則是萊特省各社區文化的綜合展演。後來合併成了一個活動，變成東維薩亞地區一年裡最大的慶典。
兩個節日，兩種氣質
知道Pintados和Kasadyaan的差別，對安排行程有幫助。
Kasadyaan的部分側重於barangay（村落）層級的表演。每個代表隊來自萊特省的不同社區，表演內容跟各自的地方傳統有關——沿海村落跳漁獲相關的舞蹈，內陸地區表演豐收祭儀，大概是這類。編排上更多樣，有些隊伍的風格偏活潑甚至有點搞笑。這部分通常安排在第二天，但具體日程每年會調，建議六月前再確認一次。
Pintados大遊行是整個節日的核心，也是多數人專門跑來看的。表演者在全身畫上模仿古代維薩亞戰士刺青的圖案。西班牙殖民者當年管這些人叫’Pintados’——‘被塗畫的人’——因為他們身上佈滿了複雜的紋身。節日把這個殖民標籤反過來用，變成了一種身份宣示。表演者沿街推進，做出戰士姿態的舞蹈動作，配合的鼓聲和吟唱聲量大到你在兩條街外都能感覺到震動。到了高潮部分，觀眾的喊聲和表演者的聲音混在一起，分不太清誰是誰。
四天分別看什麼
大致的日程安排是這樣（細節每年變動）：
第一天是開幕式——點火炬、官員致詞、文化展演之類的。說實話，除非你對儀式環節特別感興趣，這天可以跳過。氣氛在醞釀，但重頭戲還沒開始。
第二天是Kasadyaan遊行。各村落代表隊帶著自己的節目上場，互相競賽。想看萊特省文化多樣性的話，這天值得來。
第三天是Pintados大遊行，主活動。全身彩繪的表演者全數出動。這天一定要早到。
第四天是閉幕活動、商品展銷和美食市集。節奏比前幾天慢，適合到處走走，看看塔克洛班這座城市本身。
吃的部分
節日期間整條路都是路邊攤。兩樣東西特別推薦試試：moron，是用香蕉葉包的糯米捲，有的裡面加了巧克力，有的是原味，口感黏糯；還有binagol，一種用椰子殼裝的芋頭椰子甜點，質地很扎實，有點像日式和菓子的密度感但味道完全不同。這兩樣都是萊特省的地方特色，在馬尼拉或宿霧不太容易找到正宗的版本。
市集區還有從維薩亞各地來的攤販賣魚乾、各種kakanin（米糕類小吃），六月正好是芒果季，水果攤上芒果很多。
提醒一下——路邊攤的衛生狀況參差不齊。生意好、翻桌快的攤位通常比較安全。自己帶水。塔克洛班六月的熱不是在開玩笑，脫水這件事來得比你想像的快。
怎麼去塔克洛班
塔克洛班的丹尼爾·羅穆亞爾德斯機場（機場代碼TAC）有從馬尼拉和宿霧出發的國內航班，幾家廉航都飛這條線。票價波動大，提前買和臨時買差距明顯。可以在 KIWI.COM 上比價看看，不過菲律賓國內航班有時候直接在航空公司官網訂反而更便宜，兩邊都查一下不費事。
機場到市區大約十五分鐘，坐三輪車或廂型車都行。Grab在塔克洛班好像還沒覆蓋到，但這個資訊可能已經過時了——到了再問一下就好。
如果從維薩亞其他地方過來，也可以搭船。碼頭在港區，連接周邊不少目的地。要是計畫在菲律賓多待幾天，Trip.com 可以幫忙規劃多段行程。
住宿得提前搞定
塔克洛班不大，飯店和旅館本來就不多，節日期間靠譜的選擇很快就被訂滿了。馬格賽賽大道沿線離遊行路線最近，方便是方便，但也意味著鼓聲、練習、佈置之類的噪音從清早就開始。這個看個人取捨。
在 Agoda 上搜遊行路線附近的住宿，有幾家中價位飯店和不少經濟型客棧。別抱太高期望——塔克洛班的住宿條件以實用為主，不是度假村那個路線。有些人選擇住在南邊二十分鐘車程的帕洛（Palo），那邊選擇稍微多一點，但需要自己搞定來回交通。
一個背景知識：塔克洛班在2013年被颱風海燕（當地叫Yolanda）嚴重破壞過，這些年一直在重建。城裡很多建築比你預期的新，就是這個原因。
熱、人多、收訊差
六月的萊特，氣溫穩定在三十度以上，濕度也高。遊行路線上基本沒有遮陽的地方。實際需要帶的東西：
輕薄透氣的衣服，棉質的比化纖的舒服。防曬乳和帽子不是建議而是必需品，中午之前不擦防曬到下午就會後悔。自帶水壺，節日現場有供水點但排隊可能要等。手機和錢包放防水袋裡——有些慶祝環節會潑水，就算你閃開了，光是流汗量也夠讓電子設備受潮的。
Pintados大遊行那天人最多，尤其是塔克洛班市會議中心附近，表演集中在那一帶。想佔個好位置的話，至少提前一個小時到。下午晚些時候人群會稍微散一些。
還有一點：高峰時段手機收訊會變得很差。在遊行期間別指望行動數據能正常用，導航和聯絡最好提前安排好。
殖民標籤變成節日名字
故事本身不複雜。西班牙人十六世紀到維薩亞群島的時候，看到當地人身上滿是複雜的刺青圖案，就叫他們’Pintados’——被塗畫的人。這些刺青不是裝飾，是身份、勇氣和社群歸屬的標記。殖民統治時期，這個傳統被系統性地壓制，最終消失了。
節日不是對失去傳統的精確復原。沒有人在活動中真的去紋身。實際發生的是一種重新詮釋——表演者花幾個小時讓人在身上畫上參照歷史刺青圖案的設計，然後表演根據已知資料（以及一定程度的想像）編排的戰士舞蹈。它既是歷史紀念，也是創作表達，還有一層城市自豪感在裡面。
這算不算’正宗’是一個我不打算在這裡回答的問題。能看到的是表演者對這件事很認真，從訪談和報導來看，年長的當地居民對節日有真實的情感連結。可能這比學術討論重要。
對於想找點不同體驗的旅人來說，萊特省的戰士節值得專程跑一趟。跟長灘島或巴拉望比，萊特很少出現在旅遊攻略上，節日期間可能是它一年裡最容易被注意到的時候。
節日最後一晚，街面上黏黏的，到處是打翻的飲料和蹭掉的顏料痕跡。第二天一早攤販就開始收攤了，馬格賽賽大道慢慢變回一條普通的馬路。清潔隊的人拿著掃把在那兒掃，比大多數遊客醒得都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