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鞭炮，然後是鬼
不是那種客氣的鞭炮聲。是從胸腔震到後腦勺的那種，劈哩啪啦接連不斷，混著某個方向傳來的鼓點。推開旅店的門，整條街已經被面具淹沒了——一群兩三公尺高的「鬼」在丹賽唯一的柏油路上晃蕩，塗成各種顏色的臉孔在人頭上方搖來晃去。
皮塔空鬼節，2026年6月20日到22日，地點是黎府丹賽鎮。一個大多數泰國人都說不上來在哪裡的地方。三天的鬼怪遊行，起源於佛教傳說，面具用糯米蒸籠和椰殼做的，聽起來像編出來的，但它是真的，而且是泰國為數不多還沒有被觀光業磨平的大型節慶之一。
鬼怎麼來的
故事的核心是維桑達拉王子——佛教宇宙觀裡，他是佛陀的倒數第二個前世。王子結束流放回城，場面太熱鬧，連森林裡的精靈都跟過來了。鬼魂也加入了派對。
這是最常聽到的版本。實際的起源大概要複雜得多——萬物有靈的信仰、求雨的農耕儀式、上座部佛教的功德法會，這些東西在幾百年裡一層一層疊在了一起。皮塔空在技術上是「奔鑾」積功德儀式的一部分，但「奔鑾」本身比任何一個整齊的敘事都要古老。不過大家都是衝著鬼來的，當地人也很清楚這一點。
面具本身就值回票價。每一個都是手工製作的：底座是蒸糯米飯用的竹簍（泰語叫huad），上面套上椰殼，然後塗上你能想像到的一切顏色和圖案。有的嚇人，有的搞笑，偶爾還會出現流行文化的元素——在一個宗教節日裡看到這些多少有點出人意料，但丹賽人似乎不太在意。招牌標誌是那些誇張到離譜的木雕鼻子。
第一天滿街跑的那場
第一天是重頭戲。幾百個戴面具的人在鎮上遊行——如果「遊行」這個詞能形容那種程度的混亂的話。有傳統伊桑音樂，mor lam和phin的聲音，也有現代音箱放著不知道什麼歌。鬼們很鬧，有些還舉著木雕的生殖器（沒錯），這是生育象徵，第一次來的人看了多少有點震驚，但本地人已經完全無感了。
你一定會被撞到。衣服上可能會沾上彩色粉末。某個面具後面的人大概會試圖嚇你，而且大概率會成功。氣氛是那種最好的混亂——但如果你不太擅長應對人群和噪音，到下午三四點可能會真的覺得吃不消。
第二天和安靜的第三天
第二天繼續熱鬧，多了些表演和奔邦飛火箭發射比賽。火箭是土製的，成功率參差不齊，但不管飛到哪裡觀眾都會歡呼。路邊的攤位賣迷你皮塔空面具，從一百泰銖的鑰匙圈大小到幾千泰銖的牆掛版本都有。品質差別很大，多看幾家再下手。
第三天畫風突變。活動轉移到奔猜寺，進入佛法講經環節，氣氛從嘉年華變成了冥想。如果你從來沒有經歷過泰國的佛教儀式，值得留下來感受一下——雖然可能會很長，而且不懂泰語的話基本聽不懂什麼。穿著注意遮住肩膀和膝蓋。
從前兩天到第三天的轉變是皮塔空最特別的地方。它不只是一個派對。先放縱再收斂，這個結構本身就呼應了它背後的佛教邏輯。
到丹賽這件事
丹賽在泰國東北部的黎府，距離曼谷大約520公里。交通不方便。這是它的魅力之一，但也是需要提前規劃的原因。
最實際的路線：從曼谷廊曼機場搭亞航飛黎府，每天兩班，五十分鐘左右。從黎府市區到丹賽大約80公里，有小巴可以搭，也可以租車或包車。節日期間偶爾有雙條車從黎府客運站出發，但別指望固定時刻表。
另一個選擇是從曼谷Mo Chit客運站搭夜班巴士直接到丹賽，八九個小時，好處是不用轉車。查航班和住宿組合的話，Trip.com在黎府地區的覆蓋還算可以，不過丹賽本地的選項很少。
住宿這個難題
很多人在這一步翻車。丹賽就是一個普通的小鎮，總共大概十來家民宿和家庭旅館。日期一公佈，有時候幾天之內就全滿了——有些熱門的幾小時就沒了。Phunacome Resort是當地比較有名的一家，在主路上，位置方便。但如果你看到這篇文章的時候距離節日已經不到兩個月，丹賽的住宿可能已經來不及了。
退而求其次是住黎府市區——飯店選擇多一些，連鎖的也有，但每天要往返丹賽。Lom Sak（勒薩克）在南邊大約一小時車程，也會被訂滿。想比較黎府地區的飯店價格，Agoda在泰國本地的小眾地區覆蓋率通常比國際平台好一些。
也有人露營或者透過非正式的管道住當地人家裡。畢竟是泰國，這類事情往往能糊弄過去，但節日高峰期我個人不太建議完全靠臨場發揮。
吃什麼
丹賽在伊桑地區，而伊桑菜大概是泰國最好吃的地方菜系。節日期間，主路兩邊全是吃的。找som tam（青木瓜沙拉——黎府版本通常不放魚露，口味跟曼谷吃到的不太一樣），gai yang（烤雞），larb（涼拌碎豬肉），khao jee（烤糯米餅）。夜市在鎮中心附近，節日期間會營業到很晚。
說清楚一件事：這不是曼谷。素食選擇很有限，英文菜單基本不存在，刷卡就更別想了。帶現金。鎮上有ATM，但節日期間人一多有時候會被領光。
不太美好的那些部分
六月下旬。熱。經常超過35度，濕度也高，下午的雷陣雨可以很猛。你的衣服到中午就會全部濕透。帶透氣的衣服、防曬乳、可折疊的雨衣。
鎮上的基礎設施不是為這個級別的人流量設計的。幾千人擠在一個小地方，手機訊號會變得斷斷續續。公共廁所不夠用。遊行路線晴天灰大，雨天泥濘。如果行動不太方便，不平的地面和密集的人群會是個挑戰。
還有一點：日期嚴格來說是由當地的靈媒確認的，通常在節日前一兩個月才正式宣佈。2026年的預期時間是6月20-22日，但建議出發前再確認一次——萬一有變動。
想在黎府找點節日之外的活動——普卡丹國家公園、清堪的河邊步行街——KLOOK上有一些，不過黎府這種小眾目的地的覆蓋率不算特別高，碰碰運氣看有沒有合適的。
面具摘下來之後
皮塔空博物館在奔猜寺的院子裡，每天大約9點到17點開放，免費。地方不大但做得挺用心——展示老面具、傳統服飾，解釋奔鑾儀式的來龍去脈。如果你提前一天到或者多留一天，去一趟能幫你理解這三天到底在慶祝什麼。
丹賽一年裡有362天就是一個普通的泰國小鎮。一家7-Eleven，一個加油站，幾間不起眼的餐館。然後有三天它變成了另一個地方。第三天的經文念完、面具收起來之後，安靜來得很快。食品攤收攤了，外地人擠上小巴走了，主路又變回了主路。
我在寺廟附近的攤位上買了個小面具，畫得不怎麼樣，一隻耳朵已經有點鬆了。現在放在書架上。偶爾看到它的時候，會想起那天街上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