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王廟會：越南人的農曆三月初十

清晨五點，義嶺山腳的石板路上已經站了幾千個人。香燭的煙往林間漫開，稍微高一點的地方有人撐著紅傘，紙錢的氣味隨著風一陣一陣地過來。遠處廟裡的鑼鼓聲比霧先到，不算急，是慢的、沉的那種。旁邊有人從昨晚就守在這裡，膝蓋上蓋著薄毯，眼睛閉著但也沒完全睡著的樣子。

那是農曆三月初十。從胡志明市、從峴港、從各個省份趕來的人，都在同一天往富壽省移動。

一個國家從這裡開始算起

越南的歷史課裡，雄王是一切的開頭。傳說中，十八代雄王統治著一個叫做文郎（Văn Lang）的古國，建立了最早的越南文明——稻作的耕種方式、銅鼓的製作、節慶的形式，據說都從那個時代傳下來。

現代史學對文郎國的具體存在仍有爭論，這個我不打算假裝很簡單。但在越南，「雄王是祖先」不是等待考證的命題，更像是一種國族認同的底層共識——你知道那個祖先的名字，知道他埋在富壽省的義嶺山，知道農曆三月初十是祭他的日子。這樣就夠了。

越南從2007年將農曆三月初十定為國定假日，但相關的廟祭習俗比那早了不知多少個世紀。從某種角度看，這個節日更像是一個存在已久的習慣，終於在現代得到了官方名分。

越池市，越早到越好

富壽省省會越池市（Việt Trì），距河內大概八十公里，正常路況下車程一到兩個小時。從河內有客運直達越池，到了越池市再換交通前往廟區；節慶期間當地通常有臨時接駁車，但班次每年可能調整，建議到站後再問。

節慶正日的主幹道容易塞車，這不是誇張。如果想省事，KLOOK 上通常有從河內出發的包車或一日行程，含往返交通，對不熟悉越南交通的人比較省力：

四月中旬是越南北部的過渡季節，氣溫大概在攝氏三十度上下，有時候下午突然來一場急雨。爬山加上人擠人，出汗是肯定的。進廟參拜要整齊（避免無袖或短褲），帶薄長袖比較保險。現金要帶夠——廟區裡飲料攤的定價偏高，部分小攤不接受電子支付。

義嶺山，走完才算到了

雄王廟群共三層：下廟（Đền Hạ）、中廟（Đền Trung）、上廟（Đền Thượng），從山腳一路往上，最高處大概在四、五百公尺左右。整段石階走下來路程不算短，加上節慶期間人群推擠，消耗的體力比你預期的多。

下廟是香火最密的地方，也是人最集中的點。上廟地勢高，視野開闊，天晴時據說可以看到整片富壽省的紅河谷地。但節慶正日當天，你大概沒有機會在山頂靜靜地站著看風景——周圍全是人。

廟區平時也對外開放。如果對廟宇建築本身或山區景色更感興趣，節慶前後幾天去，體驗反而更完整。

中廟附近，海潮歌的現場

Hát Xoan，音譯海潮歌，是富壽省特有的傳統演唱形式，2017年列入UNESCO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之前曾因保護狀態改善，從急需保護名單移入代表作名錄，具體分類建議查UNESCO官網確認。）

說是「歌」，聽起來更接近有固定節奏的儀式吟唱。女聲和男聲以特定方式交替，曲調帶著某種稜角，不是那種你馬上就會喜歡的旋律。見過有人形容它有種「鬼神感」——這不是批評，是說它存在於一個跟流行音樂完全不同頻率的空間裡。

廟祭期間，中廟附近通常有海潮歌的現場演出，表演者穿傳統服裝席地圍坐成圈。如果正好遇到，停下來幾分鐘。不需要懂歌詞，讓聲音過一次就好。這種體驗在其他地方很難複製。

儀仗隊從山下走上來

祭典正日有正式的祭祀遊行，從山下往上廟方向前進。隊伍裡有各地政府代表、傳統儀仗隊，以及穿著古式服裝的儀仗人員。規模大的年份，隊伍可以排很長，走完全程要不少時間。

這不是舞台表演，是正在進行中的儀式。你站在旁邊可以看，但整個山道的人流是移動的，拍照的好位置很早就被站滿了，硬去卡位有點失禮也沒什麼必要。

石階兩側倒是好角度——人群自然散布在台階上，光線和人物構成都很自然，手機帶好就夠用。

正日的人潮，要有心理準備

每年來義嶺山的人次，各方說法從幾十萬到幾百萬都有，數字差距這麼大是因為統計範圍不同。不管哪個數字是真的，廟祭正日的那幾個小時，廟區和山道的人口密度是很高的——香燭的煙把能見度壓低，人和人之間幾乎沒有間距。

如果你對密集人群有壓力，或者只是想靜靜看廟宇、感受氛圍，廟祭正日可能不是最適合的選擇。多數去過的人都提到：廟祭前兩天或後兩天去，儀式感還在，供品還在，廟宇也都在，但人少到可以好好走路。這個選項值得考慮。

住宿要早訂。越池市的酒店選擇本來就不多，節慶前一個月這些有限的房間就開始被訂走了。或者住河內，當天早點出發。

走下山，越池市場的那碗麵

從義嶺山走下來，腳酸是一定的。越池市的市場附近有幾間賣湯麵的地方，越南北部常見的那幾種——牛肉粉或豬骨湯底，清淡不膩。廟祭期間外省人多，店裡排隊是常見的，坐下來等也無所謂。

一碗麵吃完，整個上午的事就顯得很真實了。香燭的煙、海潮歌的音調、石階上的人群——那些你說不清楚在哪裡感受到的東西，原來一直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