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聽到的是聲音
第一次到布拉格之春音樂節，是在找票房的路上被攔截的。魯道夫音樂廳附近某扇開著的窗戶裡傳出幾小節《乏爾塔瓦河》，我站在河邊聽了大概三十秒才想起來自己要幹嘛。布拉格之春國際音樂節就是這樣——音樂先找到你，不是你找到音樂。
這個音樂節從1946年辦到現在，每年五月到六月初在布拉格舉行。2026年的日期是5月12日到6月3日。開幕日定在5月12日不是隨便選的，是史麥塔那的忌日。史麥塔那是誰後面再說，但這個日期對捷克人來說份量很重，開幕音樂會的氛圍因此跟普通的古典音樂演出完全不同。
三週時間裡，世界頂級的管弦樂團、指揮家和獨奏家在布拉格的各個場館演出。而這些場館本身——魯道夫音樂廳、市民會館、布拉格城堡——就是來布拉格的理由。音樂加建築，這個組合很難在別的城市複製。
5月12日：花圈與一條D大調的河
開幕的流程每年一樣。先是一支隊伍走到維謝赫拉德——伏爾塔瓦河上方的古要塞——在史麥塔那墓前獻花圈。然後捷克愛樂在魯道夫音樂廳的德弗札克大廳演出他的**《我的祖國》（Má vlast）**，六首交響詩，一口氣演完。
最出名的那段是「伏爾塔瓦河」，用音樂描繪這條河從山泉源頭流經鄉間、經過城堡和村莊、最後匯入布拉格。就算不聽古典樂的人大概也聽過——電影配樂用了太多次。但在德弗札克大廳聽現場版，中場休息的時候透過窗戶就能看到那條河，感覺完全不一樣。
關於史麥塔那這個人，有一件事值得知道。他寫這部作品的時候已經開始失聰了。等全部六首交響詩首演的時候，他完全聽不見。人生最後幾年在精神病院度過。現在以他為名的這個音樂節已經歷經奧匈帝國覆滅、納粹佔領、四十年共產政權，還在繼續辦。音樂會上沒人會提這些事，但知道這些背景之後聽的感覺不一樣。
場館這件事
布拉格之春值得跑一趟的原因之一是場館。不是坐在一個現代化的標準音樂廳裡，而是在建築本身就是景點的地方聽音樂。
德弗札克大廳（魯道夫音樂廳）
新文藝復興風格的魯道夫音樂廳在伏爾塔瓦河邊上，是捷克愛樂的主場。德弗札克大廳大概能坐1100人——不算很大，聲學效果很好，天花板的裝飾值得在慢樂章的時候抬頭看看。這是音樂節的主場地，最重要的演出基本都在這裡。
史麥塔那大廳（市民會館）
市民會館（Obecní dům）是1912年蓋的新藝術運動建築，慕夏等捷克頂級藝術家做的裝飾。史麥塔那大廳有玻璃穹頂和滿牆的寓言壁畫。說實話有點分心——總是忍不住看天花板而不是看指揮。但這算不上缺點。
布拉格城堡
幾場音樂會在布拉格城堡裡舉行——這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堡建築群之一。西班牙大廳和聖維特大教堂是主要演出空間。教堂聲學效果有時候很驚豔，有時候不太理想——取決於座位位置和演奏曲目。這一點需要有心理準備。
教堂和宮殿
小型演出散布在布拉格的巴洛克教堂裡——小城區的聖尼古拉斯教堂、聖西蒙與猶大教堂等等。這些反而經常是整個音樂節最讓人印象深刻的。石頭教堂的聲學效果對室內樂做的事情很難用文字形容，而且票比大型管弦樂音樂會好買得多。城市裡各處宮殿的廳堂和花園也有獨奏會和小型合奏。
節目安排
布拉格之春的陣容覆蓋面很廣：大型國際樂團（柏林愛樂、維也納愛樂、倫敦交響樂團近年都來過）、獨奏會、室內樂、弦樂四重奏。除了史麥塔那和德弗札克，捷克作曲家楊納傑克、馬爾蒂努和當代捷克作品經常出現在節目單上。
與音樂節同期舉行的還有布拉格之春國際音樂比賽，年輕音樂家參加每年輪換的不同類別競賽。比賽場次對公眾開放，人比頭條音樂會少很多。在別人發現他們之前聽到這些人演奏，確實挺有意思的。
完整節目通常提前幾個月公布，建議一月二月左右就開始關注官網。開幕夜和大牌樂團的演出需要提前搶票，猶豫一下可能就沒了。
五月的布拉格
五月下旬到六月初是布拉格最舒服的時候。白天暖和，傍晚很長，到處都是綠色。那條天際線——尖塔、穹頂、紅色屋頂——在黃金時段看上去確實像明信片，這一點不誇張。
查理大橋清晨沒什麼人的時候值得走一趟。小城區的巷子裡到處是隱藏的庭院。老城廣場的天文鐘永遠圍著人，做好心理準備。維諾赫拉迪區的新藝術咖啡館是吃喝比較划算的地方——老城中心的餐飲價格專宰觀光客這件事，布拉格也不例外。
音樂會基本在晚上，白天可以自由逛。城堡、老城、猶太區之間走路都到得了，不需要刻意規劃交通。
出發前要知道的
票。 開幕的《我的祖國》很快賣光。熱門管弦樂音樂會也是。但小型獨奏會和教堂音樂會好買得多，而且聽過的人說這些往往體驗更好。
花費。 布拉格已經不像二十年前那麼便宜了，但跟維也納和薩爾茲堡比還是差一截。好位子的票價大概是薩爾茲堡音樂節同等座位的幾分之一。從亞洲飛的話，建議在Trip.com和CheapAir上比比價，歐洲航線有時候能找到比航空公司官網便宜的。
交通。 布拉格的大眾運輸——地鐵、路面電車、公車——非常好用。買多日票最划算。22號路面電車是觀光路線，經過大部分音樂節場館和主要景點，而且上城堡那段坡不用自己爬。
穿什麼。 比休閒稍微正式一點就行，不用到維也納那種程度。男生晚間音樂會穿件西裝外套，女生穿得優雅些。教堂音樂會和白天場次更隨意。穿牛仔褲去週六晚上的管弦樂音樂會會有點格格不入，但不會有人攔你。
吃飯。 傳統捷克菜——烤鴨、酸奶油燉牛肉（svíčková）、煙囪卷（trdelník，其實主要是給觀光客吃的）——之外，布拉格現在國際餐飲選擇很多。音樂節期間散場後想吃好的需要提前訂位。
當地體驗。 想在音樂會之外多認識布拉格，GetYourGuide和KLOOK上有一些布拉格的建築散步導覽和文化行程。建議看看音樂主題或者新藝術運動建築主題的，比一般的老城觀光團有意思。
開幕後的維謝赫拉德
如果5月12日在布拉格看了開幕，建議隔天早上走一趟維謝赫拉德。史麥塔那的墓在那座要塞的墓地裡，很安靜——跟前一晚音樂廳裡的氣氛對比有點不真實。要塞的觀景台能看到很好的全城風景，某些角度比城堡那邊好，主要是因為知道這個地方的觀光客不多。
那座墓和每年五月充滿全城的音樂之間的關係——我想不出什麼漂亮的說法來總結這件事。就是站在那兒的時候會想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