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站的行李箱声
不是灯笼，也不是横幅——你最先注意到的是声音。成千上万个行李箱轮子碾过首尔站大理石地面的声响，所有人都朝同一个方向走：出城。2026年的韩国春节（설날，Seollal）落在1月29日，官方假期到31日，但人潮在27号左右就开始涌动了。那时候KTX的票早就没了，高速巴士站的队伍排到看不见尾巴。
这就是韩国的「民族大迁徙」——귀성（gwiseong），每年一次，全国性的返乡潮。高速公路堵成停车场，平时开三小时到大田的路能拖到六七个小时。首尔到釜山？别想了，做好心理准备吧。痛苦归痛苦，该回还是得回，因为春节不跟家人过，在韩国人心里大概等于没过。
其实跟中国的春运很像，但规模小一些，痛苦程度差不多。区别是韩国国土面积不大，理论上哪里都能当天到，但春节那几天的路况能让「理论上三小时」变成「实际上八小时」。导航软件上全是红色的线条，看着就让人焦虑。
春节早上到底在干嘛
春节当天早上的节奏是固定的。很早起床——比你想起的时间早——然后换上韩服。韩服这件事在大部分家庭里不是可选项，虽然越来越多年轻人穿改良版的，活动起来方便一些。完整的传统韩服包括好几层：里衣、然后是上衣（저고리）和下面的裙子或裤子。有些家庭已经开始买简化版了，看起来差不多但穿起来不用折腾二十分钟。
然后是岁拜（세배）。晚辈跪在地上，朝长辈行一个正式的大礼。不是随便点个头，是整个人趴下去，额头几乎贴到手背。长辈回一句「今年好好念书」或者「赶紧找个对象」之类的话，然后递过来压岁钱（세뱃돈）——崭新的纸币，金额看关系远近和长辈的慷慨程度。爷爷奶奶通常给得多一些。爸妈给完钱会附赠一个「别乱花」的眼神。
有个容易出错的礼仪细节：男性行礼时左手在上，女性相反。给活人行的礼和祭祀时给祖先行的礼动作也不一样。如果你被邀请参加，主人家一般会教你怎么做，但提前在网上看几个视频也不是坏事。
岁拜之后吃年糕汤（떡국）。牛骨清汤底，里面是切成硬币形状的年糕片——有人说这个形状跟财运有关，也有说法是代表新的开始，具体哪个对我也没完全搞清楚。重点是：韩国人认为喝了春节的第一碗年糕汤才算长了一岁。不是生日长一岁，是春节长一岁。所以理论上全国人民同一天变老。韩国2023年开始在官方场合废除虚岁制度了，但年糕汤的梗还是每年都讲。
每家的年糕汤都不太一样。有的加饺子，有的用小鱼干汤底代替牛骨，有的撒鸡蛋丝和紫菜碎。庆尚道的做法跟首尔不同，全罗道又是另一个路数。在餐厅吃到的是标准化版本——能吃，但少了点意思。
下午：要么玩游戏，要么吵架
一般两样都有。掷柶游戏（윷놀이）是韩国春节的经典项目，四根木棒往上一抛，看正反面决定走几步，规则五岁小孩都能懂。但实际玩起来——全家人围坐在地暖上，喊声一个比一个大，总有人指责对方作弊，总有个叔叔坚持一条没人记得的「家规」。挺好的。
另一件下午的正事是祭祀（제사）。家里会摆一桌子贡品，水果、肉类、年糕的摆放位置都有讲究——鱼头朝东、肉放西边，有句口诀叫어동육서。桌上的东西不能随便动。如果你是被邀请参加的外人，跟着主人家做就好，别自作主张碰贡品的摆设。
祭祀结束后，桌上所有的食物都变成全家人的晚餐。这其实是春节期间吃得最丰盛的一餐——杂菜、各种煎饼、炖肉、鱼，再加上摆盘用的各色水果。在祭祀的食物面前，年糕汤显得有点朴素了。
所有人都走了的首尔
春节期间的首尔有一件事大部分旅游攻略没怎么提：这座城市会空掉。平时那个永远在超负荷运转的首尔，突然变得只剩三四成的人流。明洞有空旷的人行道。北村韩屋村可以正常走路而不是跟在别人的自拍杆后面挪动。这感觉挺奇妙的。
代价是很多餐厅和商店关门。连锁便利店照常营业，但你收藏的那家参鸡汤馆子？大概率歇业三天。提前做好准备——要么从便利店囤点吃的，要么找假期期间照常运营的酒店餐厅。
好消息是，主要的宫殿在春节期间通常有特别活动。景福宫和昌德宫一般会提供免费入场，还有传统游戏体验和韩服拍照。龙仁的韩国民俗村力度更大，有祭祀仪式展示、传统表演和手工艺工坊。是有点游客化，但如果你没有韩国家庭可以一起过年，这大概是最接近体验完整春节仪式的地方了。
首尔塔也照常开放。城市这么安静的时候上去看夜景，感受完全不一样，平时排一小时的缆车也基本不用等。至于要不要去挂一把同心锁就是另一回事了。
没人提前告诉你的麻烦事
春节期间的交通不是「繁忙」，是灾难。KTX提前好几周就卖光了，有些人会定闹钟抢票。Korail一般在大型假日前一个月左右开放预订，好的时段几分钟内就没了。如果你需要在1月28号到2月1号之间在韩国城市间移动，能多早订就多早订。
飞到韩国倒是没问题——问题在韩国境内。仁川机场正常运营，但从机场到市区的路可能因为高速路堵车比平时多花不少时间。最靠谱的选择是机场铁路（AREX），走的是专用轨道，不受路面拥堵影响。直达列车到首尔站大概四十三分钟，不管外面堵成什么样。
还有一件事：别太依赖手机导航。火车站和巴士站这种人员密集的地方，手机信号可能慢到几乎没法用。出发前先把离线地图下载好。
一月底的首尔是真的冷。晚上温度大概在零下五度到零下十度之间。如果打算在室外逛——看宫殿、走市场——认真穿厚一点。从外面冻了一小时再踩到室内的地暖上，那种感觉接近宗教体验。
韩服那个窍门
在宫殿附近租韩服大概一万五到两万五韩元，穿几个小时。价格差异不小，看你选的店和衣服的档次。租韩服的核心好处不只是拍照——穿着韩服可以免费进入大部分主要宫殿。这个优惠好到有点不真实，所以自然人人都在用。景福宫周围的租赁店密度相当高。提醒一句：一月份穿传统韩服在室外走来走去会冷。大部分租赁店有加棉的冬季版，建议直接选那种。
传统市场在春节期间缩短营业时间，但值得去看看。广藏市场通常部分营业，卖各种时令的年糕和节日小吃——绿豆煎饼（빈대떡）裹着滚烫的油香，还有各色打糕摆得满满当当。南大门就看运气了，有的店开有的不开。
订机票和住宿的话，Trip.com 上韩国的套餐价格还算可以，不过说实话建议多比几家。春节期间至少提前两三周订，能提前一个月更好。
想在假期找点有组织的活动——宫殿导览、文化体验之类——KLOOK 上有不少春节主题的项目。跟宫殿相关的最好提前几天订，因为免费入场那几天即使首尔人少了也还是会有人去。KKday 也有类似的列表，有时候库存不一样，两家都看看不亏。
那些值得专门找来吃的东西
除了年糕汤，春节的吃食值得单独讲讲。杂菜（잡채）——粉丝配蔬菜和牛肉一起炒的——每家桌上都有。各种煎饼（전）是重头戏：南瓜煎饼、绿豆煎饼、海鲜煎饼，用芝麻油一盘接一盘地煎出来。煎饼在油里滋滋作响的声音加上芝麻油的味道，基本上就是春节的气味了。
假期期间在外面吃饭，选择会少但不至于没有。大型连锁餐厅比如京阳食堂、土俗村参鸡汤之类的一般照常营业，但时间可能调整，去之前查一下。酒店自助餐会推春节特别菜单，价格不便宜但如果想吃传统菜又不想承担家庭聚会的社交压力，也算一个选择。仁寺洞那边有些韩屋餐厅做节日套餐，不过位子紧俏。
便利店在这几天变得出奇重要。GS25、CU、7-Eleven全部正常营业，韩国便利店的食物质量说实话是真的不错——三角紫菜饭团、杯装炒年糕、速食炸酱面。不算什么大餐，但凌晨两点所有地方都关门的时候，你会觉得它们是救命恩人。
收假那天
1月31号和2月1号的返程跟出发时一样混乱。高速路又堵上了，火车又挤了，首尔慢慢被带着剩余年糕和一脸「我刚跟亲戚相处了三天」表情的人们重新填满。
2月2号，一切恢复原样。城市像弹簧一样弹回日常节奏。唯一能证明春节存在过的痕迹，大概就是地铁上偶尔看到的那种塑料袋——装着妈妈硬塞的自制泡菜，因为行李箱实在塞不下了，只好放在座位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