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鬧鐘響了
鬧鐘設在凌晨兩點四十五。按掉的時候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為什麼要對自己這麼殘忍。窗外的巴塞爾一片漆黑，安靜得像一座被按下暫停鍵的城市。再過一個多小時，這種安靜會被徹底打碎——然後三天之內都不會回來。
巴塞爾狂歡節（Fasnacht）的時間是2026年2月23日到25日。如果你對瑞士的印象還停留在手錶、巧克力和永遠準時的火車，這三天會讓你重新認識這個國家。準確地說，是重新認識巴塞爾——一座平時沉穩到有點無聊的城市，每年冬末會突然把自己交給面具、諷刺詩和故意走調的銅管樂隊。
四點整，燈全滅了
Morgenstreich是開幕儀式，也是整個狂歡節最不可替代的部分。週一凌晨四點整——不是大約四點，是精確的四點零零分——老城區的所有路燈同時熄滅。然後黑暗中開始出現光點。
那些是燈籠。數百盞手繪的大型彩燈，每一盞都畫著當年的諷刺主題，由各個狂歡團體（Cliquen）的成員扛著穿過中世紀街巷。橫笛和鼓的聲音從石牆之間彈出來，在完全沒有其他光源的環境裡，那種聽覺效果說實話有點瘮人。不是恐怖片那種瘮人，是一種你沒有預期過的莊重感。
想佔到好位置的話，三點就得到。Freie Strasse和Marktplatz是主路線，當地人比你更清楚這一點，所以三點到了你會發現已經有人在了。穿暖和，認真地穿暖和——二月底的巴塞爾夜間溫度在零度上下，你要在戶外站兩個小時以上。發熱衣、羽絨外套、暖暖包，都不誇張。
天亮以後大家會湧進餐廳吃Mehlsuppe，一種用麵粉和奶油做底的濃湯，配麵包和起司。名字聽起來不怎麼樣，但在戶外凍了幾個小時之後，這可能是你那一週吃到的最滿足的一頓。
白天的巡遊和故意走調的樂隊
週一和週三下午是Cortège大巡遊的時間。如果說Morgenstreich是儀式感的高潮，那Cortège就是混亂的高潮。
每個Clique會選一個年度諷刺主題（Sujet），然後花幾個月時間製作相應的服裝和面具。面具叫Larven，都是超大號的，戴在頭上顯得人體比例很奇怪，有一種介於荒誕和詭異之間的效果。巡遊隊伍沿著固定路線穿越市中心，一路向人群拋灑糖果和彩紙。彩紙的量你完全預想不到——它會鑽進你外套的每一個口袋，包包的每一個拉鏈縫隙，頭髮裡更不用說。當地人似乎覺得觀光客為此困擾是一件挺好笑的事。
然後是Guggenmusik。這個要怎麼解釋呢——大概就是一群人組成的銅管樂隊，演奏你認識的流行歌曲，但故意演奏得很爛。不是業餘水準的爛，是精心排練過的、系統性的爛。每個音都差那麼一點，節奏時快時慢，合在一起的效果既讓人想笑又讓人頭痛。但不知道為什麼，聽完之後你會發現自己在哼一段完全認不出來的旋律。
週二相對安靜一些。巴塞爾本地的週二更像是恢復日，Guggenmusik會在酒吧和餐廳裡做小型演出。不過如果你精力還行，可以搭火車去隔壁的利斯塔爾（Liestal）看Chienbäse——他們在狹窄的老街上扛著巨大的燃燒火把遊行，視覺衝擊力很強，但嚴格來說那是另一個活動。
說點不那麼美好的
巴塞爾狂歡節很精彩，但不舒服。幾件事提前說一下：
冷。 這不是那種「有點涼記得帶件外套」的冷，是凌晨在戶外站兩小時、腳趾失去知覺的冷。暖暖包貼在鞋墊下面會好很多，但不能完全解決問題。
住宿很緊張。 巴塞爾城市不大，狂歡節期間市區飯店基本提前兩三個月就訂滿了。現在看的話，可能需要住到利斯塔爾、萊茵費爾登，甚至德國那邊的Weil am Rhein。火車連接沒問題，SBB在狂歡節期間會加開班次，但如果要看Morgenstreich就得算好凌晨的交通。建議在Trip.com上提前比較價格，一月以後漲得很快。
彩紙無處不在。 帶一個能密封的包。認真的。
散場很混亂。 週三晚上最後一輪Cortège結束後，老城區的人流密度會到一個非常誇張的程度。回火車站可能比平時多花半小時甚至更久，提前規劃離開的時間。
怎麼去、怎麼走
巴塞爾在瑞士、法國和德國的交界處，交通出乎意料地方便。從蘇黎世搭火車53分鐘，從伯恩大概75分鐘，從巴黎搭TGV三個小時多一點。巴塞爾火車站（SBB Hauptbahnhof）走到老城區十分鐘。
巴塞爾-米盧斯-弗萊堡機場（EuroAirport）距市區二十分鐘巴士車程。機場不大，但歐洲航線覆蓋還行。如果計劃在瑞士租車旅行，Europcar在機場有據點，不過狂歡節期間開車進巴塞爾老城不是個好主意——大部分路段都封了。
城裡靠輕軌電車和步行就夠了。巡遊期間部分路線會改道，但巴塞爾老城本身不大，走路基本都能到。
吃的部分
Mehlsuppe（麵粉湯）是狂歡節的標誌性食物，但光吃這個的話你會在第二天就膩了。Zwiebelwähe（洋蔥鹹派）幾乎每個麵包店和街頭攤位都有，簡單、鹹香、配上睡眠不足的狀態剛好。Käsewähe是同樣的東西但餡料換成了Gruyère起司，個人覺得比洋蔥版好吃一點但這個見仁見智。
正經吃飯的話，巴塞爾的餐廳水準對於它這個城市規模來說算很不錯。Barfüsserplatz附近有幾家做傳統瑞士菜的，價格沒有觀光客陷阱那麼離譜，但狂歡節期間晚餐建議提前訂位，臨時去碰運氣成功率不高。
如果週二有空閒時間想逛逛巴塞爾的美食，GetYourGuide上面有一些老城區的美食步行導覽，涵蓋當地市場和特色小店。不是必要的，但下午沒事做的時候還滿不錯。
為什麼當地人這麼認真
巴塞爾狂歡節2017年被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通常這種認證會讓一個傳統變得有點端著，但這裡沒有發生。Cliquen之間對年度Sujet的競爭是認真的，在酒吧裡表演的諷刺短詩（Schnitzelbängg）辛辣且時效性很強，整個活動的能量感覺是內生的，不是為了給觀光客表演。
部分原因大概是巴塞爾人並不特別在意你來不來。這個節日是為他們自己辦的。服裝從秋天就開始縫製，燈籠從更早的時候就開始畫，這些事情在有國際觀光客這個概念之前就已經在做了。這種對外界認可的無所謂態度——說實話反而是它吸引人的地方。
回蘇黎世的火車上，車廂半空。外套口袋裡的彩紙後來清了大概兩個禮拜才算清乾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