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聞到的
不是燈。不是在噴水池旁邊唱走音的合唱團，也不是那些排列整齊的木頭小屋。第一個告訴你聖誕市集到了的，是味道——焦糖、肉桂、某種酵母發酵的溫熱氣息，從教堂後面飄過來。你跟著味道拐個彎，整個廣場突然就在眼前了，亮得有點不真實。
德國每年十一月下旬到聖誕節前夕之間，會冒出兩千多個聖誕市集。確切數字取決於你怎麼算——那種村子裡只有六個攤位加一台廂型車賣熱紅酒的算不算？算進去的話可能還要更多。紐倫堡、科隆、德勒斯登、慕尼黑最有名，但中等規模的市集有時候反而比較有意思，有種大城市已經磨掉的粗糙質感。
值得坐火車去的五個
紐倫堡聖嬰市集從1628年就開始辦了。開幕式上會有一個年輕女孩扮成聖嬰，站在聖母教堂的陽台上唸一段開場白，底下廣場擠滿了人，大家都在抬頭看。市集的招牌紀念品是Zwetschgenmännle——用曬乾的李子做的小人偶，聽起來奇怪，實物倒還滿可愛的。紐倫堡的Lebkuchen薑餅比一般薑餅扎實很多，香料味也重，跟超市賣的完全不是同一種東西。
如果只能挑一個地方買紀念品，大概就是這裡了。不過攤位多也代表人多，週末下午基本上是肩膀貼肩膀在移動。
科隆其實不只一個市集。大教堂正下方的那個最大，但旁邊幾條街上還有好幾個小的，風格各異。大教堂的哥德式尖塔在夜裡被燈光從下往上打亮，後面全是小木屋和暖黃色的燈串——這個尺度對比用照片很難拍出來，就是一座大到不太真實的教堂配上一堆玩具屋似的攤位。靠大教堂最近的攤位價格偏貴，往外走兩個街區性價比好很多。
德勒斯登聖誕市集號稱德國最古老的，1434年就有文字記錄了。德勒斯登的招牌是Stollen，一種塞滿果乾、外面裹著厚厚糖粉的麵包。每年十二月初有個Stollen節，會做一個特別巨大的Stollen用專門的推車在街上遊行，然後切開分給大家。場面有點荒謬，但很歡樂。
這裡也是買厄爾士山區手工木雕的最好地點——胡桃鉗、薰香小人、旋轉蠟燭塔，都是當地工坊直接擺攤，不是進口的量產貨。
慕尼黑瑪麗亞廣場是明信片款——巨大的聖誕樹、巴伐利亞銅管樂隊、旁邊還有個Kripperlmarkt專門賣耶穌馬槽的小人偶。人非常多。非常。但新市政廳的鐘樓報時表演照常進行，端著熱紅酒和一千個陌生人一起仰頭看同一個東西，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有種莫名的參與感。
埃爾福特不在大部分攻略裡面，但應該要在。市集鋪在大教堂和塞維利教堂前面的廣場上，兩座大教堂同時當背景，氣勢上說不定比科隆還猛。重點是人少很多，價格也親民。走多城路線的話，埃爾福特在法蘭克福到柏林的ICE直達線上，根本就是順路。
吃的部分
熱紅酒（Glühwein）到哪都有，每個市集有自己的杯子——陶瓷的，交押金，喝完可以退杯子拿押金回來或者直接帶走當紀念品。紅酒加肉桂、丁香、八角、橙皮，加熱但不能煮沸，大致上是這樣。有些攤位做白酒版本的，還有一種叫Feuerzangenbowle的，把方糖架在酒上面點火，藍色的火焰往下流進酒裡，看起來很厲害，喝起來確實也比較烈。
烤腸各地不一樣。紐倫堡的又小又細（Rostbratwürstl），通常三根夾一個麵包配芥末。圖林根的長一些，草藥味不同。巴伐利亞的比較粗。都不難吃就是了。
馬鈴薯煎餅（Kartoffelpuffer）配蘋果醬，外面炸得酥脆的那種。糖烤杏仁（Gebrannte Mandeln）用紙袋裝，香味能飄半條街。Dampfnudeln在巴伐利亞比較常見。Stollen到處都有，但德勒斯登的最道地。
價格的話，熱紅酒一杯大概三四歐，烤腸三到五歐。一個晚上吃吃喝喝十五到二十五歐差不多夠了，除非你一直買杏仁或者幫小孩買Kinderpunsch（沒有酒精的熱果汁版本）。
說點掃興但重要的
冷。這不是廢話，但那種冷的具體質感——在潮溼的兩三度空氣裡站在石板地上兩個小時，手指頭抱著陶瓷杯子慢慢失去知覺——跟你想像中的聖誕市集浪漫感有段距離。發熱衣不是誇張，羊毛襪很重要。能同時握杯子又能滑手機的手套目前人類還沒發明出來，二選一吧。
週末很崩潰。科隆、紐倫堡、慕尼黑的幾個大市集，週五週六晚上人多到你基本上是被人潮推著走，攤位前排隊十五個人起跳。平日晚上（週二到週四）體驗感差距非常大。十二月第一週是最好的時間窗口，觀光客潮還沒湧進來，但有些市集十一月底才開，訂票前務必先確認日期。
坐火車在幾個城市之間跑理論上很方便。實際上德鐵冬天誤點是家常便飯，不要排太緊的轉乘。ICE連接所有大城市，法蘭克福到紐倫堡大約兩小時，到科隆不到兩小時，德勒斯登遠一點大約四小時。
透過 KKday 預訂德國當地體驗行程，如果你懶得自己研究路線的話，他們有些市集導覽行程，評價看起來還行。
多城行程的話機票加住宿一起訂有時候比分開便宜，Trip.com 上可以比價看看，我通常會先上去看一圈再決定。
買什麼帶回來
厄爾士山區的木雕工藝品是最有辨識度的。這個靠近捷克邊境的地區做木頭聖誕裝飾已經好幾百年了——胡桃鉗、Räuchermännchen（薰香小人，肚子裡放錐形香，嘴巴會冒煙）、Schwibbogen（拱形燭台）、還有那種點蠟燭靠熱氣旋轉的多層木塔。在德勒斯登和紐倫堡的市集上能找到工坊直營的攤位，跟量產的不一樣。價格也不一樣——手工胡桃鉗一個大概四十到八十歐，看大小跟細節程度。但這種東西能用幾十年。
好帶的小件：手繪玻璃球、蜂蠟蠟燭、Lebkuchen鐵盒裝（餅乾保存期限長，鐵盒還能重複使用）、Herrnhuter星星——就是德國人在降臨節期間掛在窗戶上的那種摺紙星星。
有一點要注意，大型市集上有些攤位賣的是從其他地方進口的量產商品，價格便宜但跟手工沒關係。真正的工匠攤位通常會展示工坊資訊，或者你問的時候能聊他們的製作過程。拿不準的時候直接問就好。
想讓當地人帶著逛的話，GetYourGuide 上有各大城市的聖誕市集導覽團，我自己沒參加過，但看評價說對第一次去的人蠻有幫助，主要是能避開踩雷的攤位。
開車還是搭火車
大部分人飛法蘭克福、慕尼黑或柏林，再轉火車去各個市集城市。法蘭克福位置最居中，從那邊出發去紐倫堡兩小時，去科隆不到兩小時，德勒斯登遠一點大概四小時。
Europcar 在各大機場和火車站都有取車點，開車的好處是能去一些火車不太方便到的小鎮市集。壞處是市集季節市中心停車極其痛苦，而且你可能會想喝熱紅酒。搭火車老實說比較省心。
通訊方面，如果需要在城市之間移動時隨時查地圖跟火車時刻，翔翼通訊有賣德國適用的旅遊SIM卡和Wi-Fi機。
收攤以後
大部分市集在十二月二十三號或二十四號下午就結束了，不是二十五號——計畫聖誕節當天去的話先查一下，大概率已經關了。
有一年在紐倫堡待到最後一晚。走過主廣場的時候攤位已經拆了一半，木頭骨架露在外面，幾串燈還亮著。一個女人在掃地上的堅果殼碎片。街角的Lebkuchen店關了門，但經過的時候還是聞得到薑餅味。火車自然又誤點了。我在月台上拎著一袋Stollen，手很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