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不吃肉的小島
下船的時候，最先注意到的不是包山，不是廟前的橫幅，而是空氣的味道變了。長洲平時聞起來是鹹魚和蝦醬的混合體，但太平清醮期間，整座島茹素。每間餐廳、每個路邊攤，全部換成素食菜單。這件事說起來簡單，但你走在街上的時候，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很明顯——像是一座漁村突然被施了某種結界。
長洲太平清醮2026年的舉辦時間是5月8日至12日。這個節慶說給沒聽過的人聽，通常反應都是「你在編吧」：小朋友在空中飄浮，半夜有人爬一座十四公尺高的包子塔搶包子，道士連續做五天法事。而這一切發生在一個走路二十分鐘就能橫穿的無車小島上。
比別人早到這件事
從中環5號碼頭搭渡輪，快船大約三十分鐘，普通船五十五分鐘。節慶期間會加班次，但問題是——加了還是不夠。尤其是最後一晚，中環排隊的人龍可以從碼頭延伸到天星小輪那邊去。
建議搭第一班船過去。島不大，早上可以看包山搭建的過程，在碼頭附近的麵攤吃個早餐，然後趁人少逛後巷的小廟。中午之後村子中心基本上是走不動的狀態，而且那些巷子窄到兩個人並排都勉強。
如果打算待到午夜看搶包山（應該待），要嘛提前幾個月訂島上為數不多的民宿，要嘛接受搭深夜渡輪回去的現實。節慶期間船班會延長營運，但別指望有座位。
住宿方面，Booking.com 上可以找中環碼頭附近的飯店——坦白說住港島再搭船過去比較務實，除非你真的很想體驗島上過夜。
一場瘟疫留下的儀式
太平清醮的起源可以追溯到清代末年。當時長洲爆發瘟疫，島民組織了一場道教的「醮」——多日的淨化儀式——來安撫亡靈、驅除瘟疫。疫情消退之後，儀式就這樣年復一年地延續了下來。
這是最常聽到的版本。具體的年份和細節，不同的資料說法不太一致，也有學者認為最初的儀式形態跟現在差別不小。但可以確定的是，長洲至少持續做了一百多年，而太平清醮現在已經是香港官方認定的非物質文化遺產。
整整五天，道士在北帝廟主持各種科儀。誦經、海神祭祀、念誦島上亡者名冊。廟前廣場掛滿燈籠和橫幅，供桌上擺著水果、香燭和紙紮品。這不是表演性質的——本地居民是真的來拜拜的。
長洲人對這件事的態度，說不上虔誠到什麼程度，但確實是認真的。我看過有人帶著剛會走路的小孩來上香，排在旁邊的是穿著拖鞋來看熱鬧的遊客，兩種人混在一起也不覺得違和。
包山這回事
三座竹製包山立在北帝廟前，每座大約十四公尺高，外面掛滿了幾千個印著「壽」字的蒸包。整體形狀是錐形的，看起來有點像——怎麼說——一棵聖誕樹，但是麵包做的。壯觀是壯觀，同時也有點荒謬。
傳統的說法是，越高處的包子帶來的福氣越大。於是就有人爬上去搶。於是1978年塔倒了，傷了不少人。搶包山這個環節被叫停了將近三十年。
2005年恢復的時候，規則完全不同了：鋼筋加固結構、安全繩索、三分鐘限時。參賽者分隊上陣，在時限內盡量多搶，越高分越多。本質上已經變成了一項體育競技，有訓練、有戰術、有積分榜。
午夜搶包山前的那幾個小時，可能是整個節慶氣氛最好的時段。鼓聲、燈籠、一整天積攢下來的興奮勁全在那裡。就算你站的位置看不到攀爬過程（很可能看不到，人太多了），光是現場的聲浪就夠了。
飄在空中的小孩
飄色巡遊是白天的主角，通常在下午進行。小朋友們被打扮成各種角色——神話人物、粵劇角色、偶爾還有當代流行文化的形象。我看過照片裡有扮孫悟空的，也有疑似漫威角色的。
秘密在於隱藏的金屬支架。小朋友站在上面，從下面看起來就像懸浮在人群之上。有的立在劍尖，有的踩在扇子邊緣。你知道是支架撐著，但第一次看的時候大腦還是會愣一下。
巡遊隊伍沿著長洲的窄巷行進，除了飄色還有醒獅、舞龍和道教儀仗。因為巷子窄，整個巡遊的親密感比一般城市遊行強得多，當然也更混亂。做好心理準備。
一整座島的素食
長洲平時是海鮮島——魚蛋、烤魷魚、店門口掛著的各種乾貨。太平清醮期間全部換成素的。素食的品質出乎意料地好，大概因為島上的廚師做這種切換已經做了好幾代人了。
必吃的是平安包——就是掛在包山上的那種蓮蓉蒸包，島上各家麵包店都有賣。不算什麼精緻點心，上面蓋個紅色的印章，但它既是紀念品又是零食還是某種吉祥物，功能很全。
其他值得試的：腸粉、芒果糯米糍、各種素炒麵。碼頭一帶的大排檔是最方便的選擇。別期待米其林級別的素食料理——這是節慶食物，有它自己的標準。
想找人帶著逛長洲的話，KLOOK 上有文化導覽團，會帶你去多數遊客走不到的後巷小廟和隱藏攤位。值不值那個價格看個人——自己亂逛其實也挺好的。KKday 也有類似的香港本地體驗可以看看。
說點不那麼愉快的
島很小，沒有車，平時是優點，一萬人擠過來的時候就不是了。高峰時段村子主路變成單向人流，走走停停。如果有行動不便的同行者或者帶小孩，最後一晚大概不是最佳時間。
手機訊號在人群密度最高的時候會變得很差——廟附近、巡遊路線上尤其明顯。別指望Google Maps能正常用，出發前下載好離線地圖。
廁所不夠。碼頭和運動場附近有公廁，但要排隊。便利商店的水賣完的速度比你想像的快。
還有一個現實問題：搶包山在午夜前後，如果不住島上，意味著你要熬到很晚。最後一班回程的船上是沒有尊嚴可言的——能擠上去就不錯了。這一點請提前考慮清楚。
另外天氣方面，五月的香港已經熱起來了，加上人多，體感溫度會更高。防曬和水是必需品，不是建議。
值得折騰嗎
太平清醮大概是我能想到的、在香港範圍內最不像香港的活動。沒有霓虹燈，沒有摩天大樓，沒有商場打折。就是一座漁村在做一件做了一百多年的事情，恰好這件事涉及一座十四公尺高的麵包塔和會飛的小孩。
回程的普通船上，大概凌晨一點多。半數乘客五分鐘內就睡著了。坐我旁邊的人膝蓋上放著一袋平安包，船轉彎的時候滾下來一個，掉到地上。沒人撿。大家都太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