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聽到的是號角
不是那種悠揚的、電影配樂式的號角聲。是一種悶響,低沉到你分不清它是從樂器裡出來的還是從山谷本身震出來的。黑密斯寺的白牆把聲音反彈回來,疊在一起,變成一種持續的嗡鳴。然後鼓聲加入,不太規律,像是在跟號角對話。
黑密斯節每年六月或七月舉行,具體日期跟著藏曆走,所以每年不一樣——訂機票之前務必先確認當年的日期。節日紀念的是蓮花生大士的誕辰,這位八世紀的印度佛教大師被認為把密宗佛教帶到了喜馬拉雅地區。黑密斯寺在列城東南方大約45公里,是拉達克地區最大、也據說是最富有的藏傳佛教寺院,雖然「富有」這個詞用在一座海拔3600公尺的印度河谷裡的建築上,感覺有點奇怪。
金剛舞長什麼樣
照片和影片完全沒辦法傳達金剛舞的感覺。這不是「優美的傳統舞蹈」那種東西——僧侶們穿著厚重的織錦袍子,戴著巨大的彩繪面具,在庭院裡緩慢地轉圈。面具是那種誇張到有點嚇人的風格:忿怒相的護法神、動物臉、骷髏。服裝看起來很沉,因為舞者的每個動作都帶著一種刻意的、幾乎是水下的緩慢。
每段舞蹈講一個佛教故事,善勝惡、佛法被守護之類的主題。老實說,如果沒有提前做功課或者找個懂的人在旁邊解說,很多象徵意義你是看不出來的。但音樂和動作本身有一種催眠般的力量——長號的嗡鳴、鐃鈸不規則的撞擊、面具在陽光下的反光,這些加在一起,站在那裡看半小時會進入一種奇怪的恍惚狀態。
節日的高潮是儀式性地銷毀一個人偶,象徵消滅邪惡力量。另外一個大看點是唐卡——每十二年,黑密斯寺會展開一幅巨大的蓮花生大士絲綢畫。上一次好像是2016年,照這個週期算下一次應該是2028年,但我不太確定具體的計算方式,建議有興趣的話自己查證一下。
庭院裡的另一場熱鬧
舞蹈區域之外,寺院周圍變成了市集。商販在地上鋪開毯子,擺著綠松石首飾、藏式佛珠、手織披肩、小銅佛像——品質參差不齊,講價是正常的但別太離譜,畢竟這些不是工廠貨。
吃的方面,主要就是酥油茶、藏麵湯和藏式餃子。酥油茶是個挑戰——又鹹又油,跟你想像的「茶」完全不是同一回事。但在海拔3600公尺喝完一杯之後,身體確實暖和了。藏式餃子就是餃子,不算驚豔,但在太陽底下站了三個小時之後,一盤熱騰騰的餃子就是正義。有些攤位賣當地的杏汁和杏乾,杏子很甜,個頭不大但味道濃。
人群的組成很混雜:穿著盛裝的拉達克家庭(女性的傳統頭飾「佩拉克」真的很誇張,用綠松石和珊瑚串成的,覆蓋整個頭頂),成群的僧侶,印度本國遊客,歐洲背包客,以及幾個扛著超長焦鏡頭的攝影師。所有人擠在一個其實沒有為這麼多人設計過的庭院裡。
到這裡本身就是考驗
列城是進入拉達克的門戶,但到達列城這件事並不簡單。庫肖克·巴庫拉仁波切機場(代碼IXL)有從德里出發的航班,但受天氣影響很大,取消航班的事不少見。六月是旺季,提前多久訂?不是「出發前幾週」那種提前,而是「提前兩個月」那種提前。價格會漲,位子會緊。
從列城到黑密斯寺大概45公里,走公路大約一個半小時。可以包車、參加一日遊團、或者碰運氣坐拼車吉普。節日期間交通會多一些,但「多一些」在拉達克的語境裡可能意味著你還是要等一陣子。
高原反應是個繞不過去的問題。列城海拔約3500公尺,如果你從德里(基本上是海平面)飛過去,身體需要時間。標準建議是到達後至少休息兩整天再做任何消耗體力的事——而在海拔3600公尺的寺院庭院裡站著曬太陽,即使感覺上好像沒做什麼,也算消耗體力。急性高原反應不是鬧著玩的:頭痛、噁心、嚴重的話更麻煩。別為了「不浪費時間」而跳過適應期。真的別。
攻略不會寫的部分
曬傷。海拔3600公尺的紫外線是真的猛,而且因為空氣涼爽你不會有「正在被曬」的感覺。帶SPF50的防曬乳、帽子、墨鏡。我看過有人說隔著衣服都能曬傷,不確定是不是誇張了,但帶足防曬裝備總沒錯。
廁所:有,但水準有限。排隊是一定的,衛生紙自己帶。
手機訊號在黑密斯寺附近很不穩定,別指望能即時查東西或發限動。
庭院到上午十點左右就真的擠了。想看清楚金剛舞的話,早上七八點就得到。到十點以後,你看到的基本是前排人的後腦勺。有人自帶折疊小板凳,看起來是個好主意。
還有一點:金剛舞是宗教儀式,不是表演。拍照之前先問一下僧侶,大部分人不介意,但問一聲是基本禮貌。
機票住宿怎麼處理
旺季飛列城的機票不便宜,列城的住宿也很緊。主要是民宿和小旅館,沒有連鎖飯店那種選項。訂機票的話,CheapOAir 有時候能搜到德里飛列城的不錯價格,但航班本身就不多,能不能搶到看運氣。
節日以外的活動——其他寺院、贊斯卡河泛舟、班公湖之類的——KLOOK 和 KKday 上都有拉達克的套裝行程,兩個平台都看看,有時候同一個行程價差不小。住宿可以順便在 Trip.com 上比一下價,日期彈性的話有時能找到便宜的。
如果打算在印度待久一點,一張能用的SIM卡很重要,查地圖、叫車、訂東西都需要網路。翔翼通訊有租借印度能用的WiFi機,省去在當地辦卡的麻煩——印度辦電話卡手續不少。
散場之後
第二天結束後坐車回列城,路上很安靜。身上全是土,耳朵裡好像還有號角的回響。印度河沿著公路流,水的顏色藍綠到不真實,兩岸是光禿禿的棕色山脈。開了一會兒才想起來嘴唇已經乾裂了一整天,又忘了多喝水。
回到民宿,老闆問怎麼樣。我說面具很震撼。她點了點頭,那種「聽過很多次了」的點頭,然後端了杯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