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到的總是那一片紅的
不是整座山的顏色讓你停下來——是頭頂一根探出寺牆的楓枝，午後的光剛好透過來，葉脈清清楚楚。你站在那裡多看了幾秒，後面的人繞過你繼續走。日本的秋天就是這樣開始的，不是一下子鋪天蓋地，而是一片、兩片、然後整條街。
日語裡叫紅葉（koyo），大致從十月下旬開始，由北往南，像一道緩慢的火線燒過整個日本列島。到十一月中旬抵達京都的時候，全國已經討論了好幾週的葉子了。氣象廳九月就開始發布紅葉預測，上班族圍繞著預報排年假，社群上每天有人更新各地的色付き狀況。這不只是看風景，是一整套季節儀式。
京都值得去，但先說幾句掃興的
京都是紅葉的代名詞，這個沒什麼爭議。問題是所有人都這麼想，所以十一月中下旬的京都基本等於人從眾。
東福寺有那個著名的通天橋視角——橋下是一整片楓樹谷，紅橙黃層層疊疊，確實好看。但「好看」的代價是：你站在橋上基本不能停，後面的人推著你往前挪，拍照的時間大概三秒。平日早上好一點，不過也只是從「不可能」變成「勉強能站住」的程度。
永觀堂的夜間點燈是另一回事。楓葉從下面打光，整個庭院變成一種不太真實的色調，水面倒映出來加倍。排隊進場大概要半小時到四十分鐘，趕第一批進去能避開最擁擠的時段。門票一千日圓左右，確切金額每年可能微調。
值得提一下的是真如堂，離永觀堂走路十分鐘。觀光客少很多，楓樹林也很漂亮，而且免費。沒有永觀堂那種戲劇性的庭院佈局，但至少你可以站在一棵樹下，安安靜靜地看，不用被人潮推著走。
嵐山比較複雜。竹林本身當然不變色，但周圍的山坡會，從渡月橋上看桂川兩岸的秋色倒映在水面上，那個畫面確實值得。問題是嵐山的主街現在基本變成了觀光商業街，假日人多到走不動路。建議早去，或者走河邊的小路繞開主街。
東京這邊反而輕鬆
新宿御苑大概是全日本最沒壓力的賞楓體驗。公園夠大，所以不管什麼時候去都不會有寺廟庭院那種擠的感覺。楓樹和銀杏混在一起，紅色和金色同框。門票五百日圓。在超商買個飯糰或便當，坐在草地上吃——這基本就是春天賞櫻的秋季版本。
明治神宮外苑的銀杏大道是東京另一個必去的。四排銀杏樹沿著一條直路種開，全部變成金黃色的時候很震撼。通常十一月下旬到十二月初見頂，但每年時間不太一樣，樹又不看天氣預報。
想看更野一點的紅葉，日光在東京北邊大約兩小時車程。東照宮周圍和伊呂波坂蜿蜒公路沿線的紅葉很壯觀。日光比東京早兩三週見頂（十月下旬到十一月初），可以安排在行程開頭。
人少的地方
奧入瀨溪流在青森，是那種去過很多地方的人會跟你推的。一條山溪穿過山毛櫸和楓樹的森林，顏色倒映在水裡，苔蘚覆蓋的岩石襯出一種幾乎不真實的綠紅搭配。十月下旬見頂，位置偏遠——這是優點也是缺點。
箱根可以從東京當天來回。空中纜車能看到秋天山坡的俯瞰視角，天氣好的話背景是富士山。「天氣好的話」這幾個字在這句話裡承擔了很多——富士山躲在雲後面的機率比你想的高，期待值放低一點。
日本阿爾卑斯的上高地十一月中旬封山，但十一月初在高海拔地區能趕上盛期。這是正經健行的地方，不是逛寺廟，裝備要帶齊。
說點實際的問題
紅葉時間不好預測，這是旅遊攻略通常會模糊帶過的部分。預報有參考價值，但十月偏暖可以把所有時間往後推一週，突然降溫又可能加速。提前幾個月訂機票本質上是在賭。
京都最保險的窗口大概是十一月十五號到二十五號，但「保險」不等於「保證」。有些年份顏色就是不太行——雨太多紅葉變暗，或者直接跳過紅色階段變成枯褐色。沒人提這個，但確實會發生。
京都的住宿在紅葉季又貴又難訂。提前兩三個月基本是底線。住在大阪搭電車過去（三十分鐘）是一個省錢的替代方案，很多人這麼做。
JR Pass 如果跑多個城市的話蠻划算。光東京到京都的新幹線單程就要一萬三千日圓左右，七日券大概五萬日圓上下，兩趟來回就回本了。可以在 KLOOK 上先買好，到車站直接換實體券，流程不複雜。
十一月的氣溫白天還行（十五到十八度），早晚會冷（五到八度，山區更低）。方便穿脫的多層衣物比較實際。還有就是鞋子——穿舒服的，走的路會比你預想的多很多。
訂東西的部分
寺廟導覽、嵐山腳踏車、日光一日遊這些，KKday 上選擇不少，手機憑證蠻方便的。好處是大部分活動前一天晚上還能訂，方便根據天氣臨時調整計畫。
住宿的話 Trip.com 上日本飯店的價格通常還可以，地點彈性一點的話選擇更多。紅葉季住日式旅館是個花錢但值得的體驗——京都好的旅館訂得特別早，要有心理準備。
在日本需要上網的話，翔翼通訊有隨身WiFi租借，機場取還，查地圖和紅葉預報的時候用得到。
到底什麼時候去
大致的參考，每年有偏差：
- 北海道、東北北部：十月中下旬
- 日光、日本阿爾卑斯：十月下旬到十一月初
- 東京周邊：十一月中旬，有時更晚
- 京都、大阪、奈良：十一月中下旬
- 九州南部：十一月底，偶爾拖到十二月
日本氣象協會大概九月開始更新紅葉預測，網址每年換，到時候搜「紅葉見頃予想」就找得到。
最後
聽人描述過一個賞楓的畫面，不是在什麼名寺大院——是坐在大阪某個街區公園的長椅上，吃著對面麵包店買的菠蘿麵包，看一棵銀杏往水窪裡掉葉子。沒有人潮，不要門票，也不需要找角度拍照。
想想其實是這樣：名勝有名勝的好，但秋天是到處都在發生的事情。有時候最好看的那棵樹，就在你沒有特意去找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