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聽到的是聲音
還沒走到四條通，祇園祭就已經找到你了。遠處傳來一陣金屬質感的鈴聲——鏘鏘鏘鏘——混著竹笛的旋律循環往復，不像是音樂，更像是這座城市在呼吸。那是祇園囃子，祇園祭專屬的配樂。聽過一次就忘不掉，之後在任何地方再聽到類似的聲響，腦子裡第一個蹦出來的畫面都是京都七月的街道。
祇園祭持續整整一個月。不是一個週末，不是一個星期，是七月一號到三十一號，每天都有不同的儀式和活動在進行。起源要追溯到公元869年——當時京都瘟疫蔓延，朝廷下令在神泉苑舉行御靈會，請出八坂神社的神靈遊街鎮災。這個儀式後來就一直傳了下來，傳了一千一百多年。2009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把山鉾巡行列為非物質文化遺產，不過負責造山鉾的那些町會大概也不太需要這個認證——他們家祖上五六代人就在幹這件事了。
三十三座移動的美術館
說山鉾是花車其實不太準確，更接近的說法是移動的建築。全部33座，最高的能到25公尺左右，重的有12噸。車身上的裝飾才是真正的看點：有些織物可以追溯到幾百年前，其中幾幅居然是經絲路傳入的法國戈布蘭掛毯——一座日本祭典花車上掛著歐洲壁毯，想想還挺奇妙的。
每座山鉾都歸一個具體的町會管理，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歷史、自己的一套傳承體系。長刀鉾每年打頭陣走前祭是慣例。月鉾因為頂上那彎月亮大概是拍照最好看的。但說實話，當第四五座山鉾從你面前經過的時候，你已經不再比較了，就是看著，看著這些笨重的木頭建築在人力拖曳下緩緩前行。
整個結構不用一根釘子，全靠繩索和榫卯。固定繩索的綁法是各町會的核心技術，父傳子、子傳孫，外人學不到。這種事情擱在別的地方可能已經失傳了，但這裡是京都。
兩次巡行，各有各的味道
7月17日——前祭
前祭是大場面。23座山鉾從四條烏丸附近出發，早上9點開始，一直走到下午一兩點。最精彩的瞬間叫辻迴——山鉾需要在十字路口轉彎的時候，工人在木輪下面鋪上濕竹片，然後幾十個人同時喊號子使勁推，十幾噸重的傢伙在竹片上橫滑著轉過去。物理上來說不太合理，但就是能成功，圍觀群眾每次都歡呼。
想看巡行的話，七點半之前到四條烏丸一帶卡位是基本功。御池通那邊人稍微少一點。京都市觀光協會每年六月初開始賣付費觀賞席，能買到的話建議買——在35度的太陽底下站六個小時，需要一定的體力跟決心。
7月24日——後祭
後祭2014年才恢復的，之前停了49年。10座山鉾參加，其中船鉾造型是一條船，辨識度很高。人比前祭少不少，但山鉾本身的品質不打折扣。如果時間有限只能選一天，而且不是特別執著於那種萬人空巷的大場面感，24號其實是個更舒服的選擇。
宵山才是靈魂
去過幾次的人大多會說，比起巡行，他們更喜歡宵山。前祭的宵山是7月14到16日，後祭的是7月21到23日。
那幾個晚上，山鉾停在各自町內的街道上，掛滿紙燈籠。車內有人在演奏祇園囃子，隔著木頭和布簾隱約能看到人影在動。周圍的街道封路變步行區，路邊攤一個接一個——刨冰、烤魷魚、章魚燒、冰啤酒，標準的夏祭配置。穿浴衣的人比穿便服的多，空氣裡是醬汁和焦糖的味道。
比較特別的是屏風祭。一些山鉾所在的町會會在宵山期間打開自家的町屋大門，把平時收起來的屏風畫、掛軸、家傳寶物拿出來展示。就是那種走進一個普通民宅的玄關，發現裡面掛著可能值好幾百萬的古畫的感覺。免費看，不另收費。這種事情只有京都做得出來。
花500到1000日圓左右的參拜料，還可以爬到一些山鉾上面去看。上面的雕刻和織物近距離看很震撼，尤其是那幾幅從絲路傳來的掛毯。
八坂神社與祇園
容易被忽略的是，祇園祭首先是八坂神社的宗教活動。7月17日和24日的神輿出巡比山鉾巡行的歷史還要早——那才是祭典最原始的核心。7月10日在四條大橋有神輿洗儀式，7月2日有抽籤決定山鉾順序的儀式，這些小活動人少，氣氛反而更好。
祇園這個區域在祭典期間也值得逛。運氣好的話能看到舞妓和藝妓穿著全套打扮趕著去什麼活動，不過提醒一下，她們是在工作，不太適合追著拍照。
說點掃興但重要的
京都七月的熱不是一般的熱。35度加上濕度，體感接近40度，站在太陽底下十分鐘就能把衣服汗透。便利商店賣的冰毛巾和冷凍飲料不是噱頭，是生存工具。每隔半小時進一次有冷氣的店緩一緩是正常操作，不丟臉。
住宿方面，七月中旬的京都市區飯店很早就會被訂完。提前兩個月開始看比較保險，Trip.com上搜京都七月的住宿經常能找到一些日系商務旅館的房源，價格不算離譜但也不便宜。另一個辦法是住大阪，搭電車過來半小時，很多人其實就是當天來回的。
交通的話，巡行當天和宵山晚上，市中心大量路段封路，公車路線全部改道，基本等於不能搭。地鐵照常運行，阪急和京阪電車的站離祭典區域最近，走路幾分鐘就到。
想深入了解山鉾背後的故事，光看是看不明白的。KLOOK上有祇園祭的導覽散步團，有導覽員帶著走一圈，順便還能租浴衣。租浴衣參加宵山這件事聽起來有點觀光客，但穿上之後確實融入感強很多，路邊攤的大叔態度都不一樣。
如果偏好日系訂房平台的話，樂天旅遊上有些祇園一帶的旅館在歐美平台上搜不到，想住傳統日式旅館的可以去看看。
散場之後
祇園祭不是一場演出。維護這些山鉾的町會——有些家庭已經參與了十幾代人。拉繩子的那個年輕人，他阿公的阿公大概也在拉同一根繩子。這個祭典之所以能持續一千多年，不是因為政府撥款或者觀光推廣，是因為住在京都中心區的這些普通家庭覺得這是自己的事。
巡行在下午兩點左右結束。傍晚的時候拆卸工作就開始了。隔天早上，四條通恢復成一個普通的十字路口，你幾乎看不出昨天有12噸重的木頭建築從這裡經過。
回程的新幹線上，包包上掛著一個粽子——山鉾町會賣的那種草編護身符。對面座位的女生包上也有一個。誰也沒說話，但大家都知道彼此從哪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