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聞到的是泥巴味
空氣裡是濕黏土、防曬乳和某種說不上來的礦物質味道攪在一起。然後聲音來了——幾千人同時尖叫著從充氣滑梯上衝下去，濺起一大片灰色泥漿。韓國保寧市的大川海灘，每年七月有十天是這個狀態。
保寧泥漿節的人數官方說法是兩三百萬，但這種數字大概就是個粗略估計。反正人很多。多到什麼程度——平常能看到沙子的海灘，節日期間基本上是一片灰色泥地，中間點綴著顏色各異的人。這是韓國夏天最大的國際性活動，來自五十多個國家的人跑來這裡互相扔泥巴。講出來像在開玩笑，但它是真的。
一個失控的行銷活動
這個節日的起源故事有點荒誕。1990年代末，保寧地區坐擁大片潮汐泥灘，泥裡富含鍺、膨潤土之類對皮膚有益的礦物質。當地有家化妝品公司在做泥漿美容產品——面膜、洗面乳那些——但銷量不行，知名度也起不來。
他們想出來的辦法簡單到令人佩服：讓所有人來現場玩泥巴，親身體驗原材料。
1998年第一屆，規模不大。幾個泥漿坑，一些小遊戲，來的人也沒特別多。但消息很快透過韓國的外籍社區和背包客圈子傳開了，社群媒體時代來了之後更是一發不可收拾。現在每年夏天，大川海灘是韓國對外國遊客吸引力最強的目的地之一。那家化妝品公司大概覺得當初那個決定還不錯。
泥漿的花樣比想像中多
海灘上的節日區域分成好幾個主題區，每個區玩法不同。說白了就是「泥巴但換個形狀」，不過實際體驗比這描述有趣得多。
泥漿摔跤場是最熱門的。跳進坑裡和朋友較量，或者和旁邊不認識的人莫名其妙扭打在一起。沒人會好看，沒人在意。動作大概持續三秒就會滑倒，然後兩個人一起摔進泥裡笑成一團。
巨型泥漿滑梯是那種塗滿泥漿的大型充氣滑梯，速度比預期快，落水的時候會濺起一大片。障礙賽需要爬行、攀爬、穿越各種泥漿關卡，體力消耗不小但氣氛很嗨。
彩色泥漿區有粉色、藍色、金色的泥漿可以塗身體——至於為什麼是不同顏色，大概是加了染料，但沒人深究這個問題。大家忙著在身上畫圖案和拍照。普通的泥漿池就安靜多了，泡在裡面就好，據說礦物質能收縮毛孔什麼的。我沒辦法判斷效果，但泡完確實覺得皮膚滑了一些，也可能是心理作用。
還有個叫泥漿監獄的項目。穿軍裝的工作人員會「逮捕」你然後把你扔進泥坑。整個過程很歡樂，但工作人員入戲程度之深令人佩服。
海軍陸戰隊那個區
這部分大概只有韓國才搞得出來。節日跟韓國海軍陸戰隊有正式合作，由真正的陸戰隊員營運一個軍事風格的障礙訓練區。遊客可以在泥地裡匍匐前進、穿越鐵絲網。性質上是娛樂，但陸戰隊對泥漿這件事是認真的。具體什麼心態我不太確定，但整個體驗挺有意思。
太陽下山之後
泥漿活動天黑後停了，但節日沒停。海灘主舞台有K-pop演出，有知名的也有你可能沒聽過的新團——後者有時候反而更有意思。入夜之後EDM DJ接管場地，海灘變成半個露天夜店。部分夜晚有煙火表演，但具體哪天放好像每年不太固定，建議到了現場再確認。
白天還有傳統韓國表演和料理展示之類的活動，但說實話大部分人是衝著泥巴來的，文化節目比較像附送的。
泥漿化妝品——回到起點
保寧沒忘記這一切的起因。節日區域到處都是泥漿化妝品攤位，免費試用隨便塗。泥漿面膜、泥漿皂、泥漿潔面乳，價格比正常零售便宜不少——具體便宜多少我沒仔細比過，但攤位上的價錢確實有吸引力。
行銷邏輯是閉環的：先讓你在泥漿裡泡一天，然後告訴你可以把一樣的東西帶回家繼續用。效果不錯。大部分人至少會帶走一兩片泥漿面膜。
講點掃興但重要的
這段很重要，先看完再訂票。
交通不複雜但需要時間。大川海灘離首爾大概兩個半小時車程。從首爾中央城市客運站（湖南線）搭客運到保寧客運站，再轉當地巴士或計程車十五分鐘到海灘。節日週末有接駁車。回程客運在尖峰時段會很擠，提前買好回程票比較保險。
穿著：泳衣加一套可以丟掉的舊衣服。泥漿會染色，部分洗得掉部分洗不掉。防滑水鞋或舊球鞋遠好過人字拖——拖鞋在泥漿裡幾分鐘就會被吸走。首飾不要帶。
沖澡和置物櫃：現場有淋浴站，但尖峰時段排隊很長，我說的是可能要等二十分鐘以上那種長。置物櫃數量有限，儘早租。帶毛巾和完整的換洗衣物，裝在防水袋裡。這不是建議，是必需品。
手機保護：防水手機殼在海灘邊攤位幾千韓元就能買到，進泥漿區之前必須套上。好一點的相機就鎖在置物櫃。有些人乾脆不帶手機進場，體驗據說更純粹，但這取決於個人對「失聯」的承受能力。
住宿是最容易踩到雷的環節。節日週末保寧的飯店和旅館數量本來就不多，需求一上來很快就滿了。提前在Trip.com或Hotels.com上搜保寧地區的住宿，至少提前一個月訂比較穩。海灘區域可以露營，保寧客運站附近的汽旅便宜但每天要通勤。
吃的：節日現場有炒年糕、炸雞、烤海鮮、拌飯這些韓國路邊攤標配。海灘附近有便利商店。想正經吃一頓的話，大川海灘周邊的餐廳做新鮮海鮮不錯，生魚片和烤貝類是主打。價格不算便宜但品質可以。
哪天去比較好
這個選擇比想像中重要。平日的人流量和週末完全不是同一個等級。開幕和閉幕週末最瘋——人最多、氣氛最嗨，但所有東西的排隊時間也最長。
想要那種「全民瘋狂」的體驗就選週末。想實際玩到泥漿設施不用每個滑梯排二十分鐘，選節日後半段的平日。
從首爾當天來回做得到但很累。如果在KKday上能找到含交通的行程會省事不少，至少不用自己搞客運時刻表。
髒成一樣之後
保寧泥漿節不高級。不精緻。它就是一群人在海灘上互相扔泥巴，就這麼簡單。
但有件事很有意思：當所有人都從頭到腳裹滿灰色泥漿的時候，社會身分這種東西就暫時消失了。韓國上班族、外國背包客、帶小孩的家庭、退休的人，最後看起來都一樣髒，笑得也一樣開心。泥漿坑裡確實沒有VIP區。
而且這泥巴真的對皮膚好，這是有科學根據的部分。保寧泥漿裡的礦物質成分，化妝品公司提煉出來要賣不少錢。雖然在泥坑裡泡著跟用精裝面膜之間大概有些差距，但至少方向是對的。
回首爾的客運上，大部分人臉上都有一種類似的表情——累但滿足。旁邊座位的人耳朵後面還有一道灰色泥痕，顯然是沖澡的時候漏掉了。他完全沒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但懶得管。算了，反正明天上班再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