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下面有聲音的
第一次踩上華川河的冰面，你以為會很安靜。不會。冰在腳底下悶悶地響，像是很深的地方有什麼東西翻了一下。四周都是塑膠板凳拖過冰面的刮擦聲，小孩子的尖叫——有人釣到魚了，或者以為釣到了。
華川山鱒魚冰雪節每年一二月在韓國江原道的華川郡舉辦，2026年的活動時間是2月1日到2月21日，為期三週。華川是個很小的山城，離首爾大約兩個半小時車程，平常沒什麼觀光客會特別跑去。但一到冬天，這裡會湧進超過一百萬人，就為了在結冰的河面上蹲著釣魚。
說是釣魚，其實更像一場大型戶外聚會，只是碰巧辦在零下十幾度的冰上。
在冰上蹲著等魚
冰釣的流程大概是這樣：買票、領一根大約四十公分長的迷你魚竿，找一個冰洞坐下來。魚竿短到有點荒謬，配上那個矮矮的塑膠板凳，整個畫面看起來就像在冰上野餐，只是沒有食物。
大部分的人第一個小時什麼都釣不到。山鱒魚是工作人員事先放進河裡的——整個節慶期間好像會放兩萬條左右，確切數字我沒找到可靠來源——但魚顯然不覺得上鉤是什麼值得配合的事。你就坐在那邊，盯著冰洞裡墨綠色的水，偶爾提一下魚竿確認鉤子還在。
不過一旦有人釣到，你絕對會知道。那個人會跳起來，旁邊的人湊過去圍觀拍照，魚在冰面上彈兩下就被抓住了。氣氛有點像在賭場看別人贏錢——你沒有贏，但不知道為什麼跟著很興奮。
釣到的魚可以拿到旁邊的料理區處理。大多數人選碳烤，抹點鹽直接上炭火，皮烤到微焦裂開的時候最好吃。也有生魚片的選項（韓式叫hoe），沾辣椒醬吃。老實說，山鱒魚的味道沒有特別驚豔，但十分鐘前自己從冰洞裡拉上來的魚，吃起來就是不一樣。這種滿足感跟味道的關係不大。
要講缺點的話——週末的釣魚區真的擠到不行。肩膀靠著肩膀那種擠法，甩魚竿都怕勾到旁邊的人。時間允許的話，強烈建議平日去。禮拜六早上十點到的話，光排隊找位置就要等半小時以上。
不釣魚也有得玩
節慶的範圍不只是釣魚區。整條河道兩側都是活動場地，夠你玩一整天。冰滑梯是最受歡迎的設施——比想像中陡很多，坐上去的時候覺得還好，滑到中間就開始後悔了。冰上碰碰車也蠻好玩，但在冰面上根本無法控制方向，經常看到兩台車在原地打轉，裡面的人笑到肚子痛。
赤腳踏冰這個項目嘛……怎麼說呢。把鞋子脫了在冰面上走一段，據說可以促進血液循環。我對這個說法持保留態度。但體驗本身確實很刺激——腳一碰到冰就想跑，但跑了又怕滑倒，最後每個人都變成一種奇怪的小碎步，像企鵝一樣。做一次就夠了，但絕對會變成之後聊天的話題。
還有冰上足球場。不過說是足球，其實就是一群人在冰上不斷滑倒、爬起來、再滑倒。沒人介意。
天黑以後才是重點
如果可以的話，留到晚上。白天的華川是熱鬧的，但晚上是另一種感覺。
冰雕打上燈光之後顏色完全不同，河邊掛著花燈，人比白天少了很多。韓國人冬天晚上不太出門，所以留下來的多半是觀光客和年輕情侶。人少的冰面上走一走，看燈光在冰裡面折射，比白天漂亮不少。
特定幾個晚上會有煙火表演和舞台節目，但具體是哪幾天要看當年的官方日程。這個資訊通常到一月中才會公布，太早規劃可能白做功課。
晚上的小吃攤旁邊吃一塊剛起鍋的糖餅，手指凍到沒知覺，嘴裡全是黑糖和肉桂的味道。這種體驗說不上精緻，但比精緻的東西記得更久。
冷的程度要單獨講
華川二月份的氣溫經常在零下十五度上下，有時候更低。這不是穿件好看的羽絨外套就能打發的冷。你會在冰面上坐很長時間，幾乎不動，體感溫度比實際溫度還要低非常多。
需要準備的東西，認真列一下：
- 發熱衣上下都要穿，UNIQLO超極暖或類似的都可以
- 真正的厚羽絨外套。不是好看的那種，是能擋零下十五度的那種
- 防水防滑的雪靴。冰面不平整，一般球鞋走兩步就滑
- 暖暖包，多帶幾個。韓國到處都買得到，大概一千韓元一對
- 防水手套——要釣魚的話手一定會碰到水。普通毛線手套濕了以後比沒戴還慘
- 坐墊。那個塑膠凳子放在冰上等於一塊導冷板，坐久了整個人從屁股開始失溫
還有，多帶一雙襪子。不管怎麼注意，腳多少都會弄濕。
怎麼去、吃什麼
華川在江原道，離首爾大約一百三十公里。開車兩個半小時，遇到週末可能要三小時以上。沒有火車直達，這是比較麻煩的地方。
不開車的話，最方便的方式是從東首爾巴士轉運站搭節慶期間的直達班車，一天好幾班。不過時刻表通常要到一月份才會出來，可以在華川冰雪節官網或Naver上查。建議出發前再確認一次，韓國節慶巴士的時間表每年都有點不一樣。
也可以先搭車到春川再轉車去華川，但多一段轉乘其實沒省到什麼。
吃的完全不用擔心。會場四周小吃攤密密麻麻：糖餅（hotteok，黑糖口味的最讚）、辣炒年糕、魚板串、烤栗子，還有水正果——一種熱的桂皮薑茶，可能是二月韓國最療癒的飲料。想吃正餐的話，帳篷餐廳裡有部隊鍋跟泡菜鍋，吃完整個人會暖起來。
訂行程這件事
華川本身的住宿選擇很少，畢竟是小鎮。大部分韓國人都是從首爾當天來回。如果想住一晚，一定要早點訂，那幾間民宿跟旅館週末幾乎搶不到房間。
對台灣旅客來說，比較實際的做法是住首爾，把冰雪節排成一日遊行程。早出晚歸，一天夠用但會蠻累的。可以自己搭巴士去，也可以直接買包好的一日遊——KLOOK跟KKday上面都有從首爾出發的華川冰雪節行程，交通和釣魚票都含在裡面。價格比自己去貴一點，但省掉在韓文網站上摸索訂票的時間。零下十五度的早上，你會慶幸自己花了這個錢，真的。
機票的部分，飛首爾的航線各家平台都有。Trip.com在韓國航線的價格通常還算可以，不過建議還是多比幾家。
回程巴士上
回首爾的巴士很安靜。所有人都累了，半凍著，身上隱約有碳烤魚的味道。靴子濕透了，手機兩個小時前就凍到關機了，外套上沾著魚鱗——隔天早上穿的時候才發現。
隔壁釣位的小朋友釣了三條。我一條都沒有。在停車場要走的時候她跟我揮手道別，好像我們認識很久了。想一想，在冰上面一起蹲了四個小時，也算是認識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