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聽到的是銅管
出了恩荷芬中央車站,還沒走到地面層就聽到了。一支低音號,音準有點飄,在地下通道的水泥牆之間來回彈。然後是小鼓。然後是笑聲——那種一群大人在酒吧廁所裡互相畫臉畫了半小時之後才會發出的笑聲。走上地面,城市已經變成另一個東西。
2026年北布拉邦狂歡節的時間是2月14日到16日,剛好撞上情人節週末。這到底算不算浪漫,取決於你能不能接受一個穿青蛙裝的陌生人在週六下午兩點給你一個帶啤酒味的擁抱。
四座城,四種個性
關於北布拉邦狂歡節,第一件要搞清楚的事:它不是一個活動。它是四場同時進行的狂歡節,散佈在全省各地,每座城市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王子、自己的歌。
斯海爾托亨博斯變成Oeteldonk。恩荷芬變成Lampegat。布雷達叫Kielegat。蒂爾堡改名Kruikenstad。這不只是暱稱——狂歡節期間,有些當地人會很認真地糾正你用了城市本名。我不太確定他們是不是真的在意,但最好別試。
Oeteldonk的花車遊行規模最大。真的很大——花車建造期長達數月,有些高達三層樓,內容經常毫不留情地諷刺荷蘭政治。製作水準讓人吃驚,這不是臨時拼湊的派對花車,是整個社區設有專門工坊常年打造的成果。
Lampegat(恩荷芬)偏年輕。電子音樂舞台多,國際面孔多,大概因為恩荷芬機場的廉航帶來不少觀光客。二十多歲想要派對感最強的版本,選這裡。
布雷達和蒂爾堡介於中間。規模更小,更在地,可能更「原汁原味」——不過這話在恩荷芬或斯海爾托亨博斯當面講,大概會引起爭論。
三天到底在幹嘛
週六才算正式開場。狂歡節王子——幾週前在各城市選出來的——在一個半莊嚴半荒謬的儀式上接過城市鑰匙。之後,街道就徹底打開了。
花車遊行是主要看點,但只在特定日期舉行(多數城市是週日,不過各城鎮的時間安排不完全一致,出發前查一下比較保險)。遊行之間的時間,基本就是全城露天派對。市場廣場搭起舞台。酒吧擠到溢出來。銅管樂隊——荷蘭語叫 dweilorkesten——在街上來回走,翻來覆去演奏同樣五首狂歡歌曲,直到體力耗盡。
說到那些歌:每年每座城市都會發布新的狂歡金曲,用當地布拉邦方言演唱。洗腦程度大概類似足球場上的加油歌——旋律簡單,大量重複,設計目的就是讓你喝了幾杯之後也能跟著唱。聽不懂歌詞很正常,除非你會講布拉邦方言,但真的沒差。嘴巴動一動就好,不會有人注意到。
變裝是不能商量的。不穿變裝出門的社交後果大概等於穿運動褲去正式晚宴。好消息是,狂歡節前幾週每座城市都會冒出臨時變裝店,門檻很低——一頂農夫帽加一點臉部彩繪就過關了。
沒人事先講的事
來說幾件實話。
冷。荷蘭南部二月的氣溫大概在攝氏3到7度之間,而你會在外面待好幾個小時。不管外面穿什麼變裝服,裡面加發熱衣。自尊心可以恢復,凍僵的手指不一定。
廁所。不夠。流動廁所會出現,但排隊從晚上八點以後開始變長。有些酒吧在狂歡節期間上廁所要收費(一兩歐元)。煩,但就是這樣。
人潮。週日的遊行路線會非常擁擠。想在斯海爾托亨博斯佔到好位置,大概要提前一小時到,也許更久。帶小孩的家庭通常會搶佔路線前排,站後面的話基本只看得到花車頂部。
手機收訊。高峰時段在市中心會變得很不穩定。出發前把離線地圖下載好。在網路爬行的時候試圖用LINE跟朋友會合,是一種特殊的狂歡節折磨。
還有宿醉。連續三天在二月的戶外喝酒。控制節奏,或者接受後果。多數當地人會跟你說,週一——最後一天——才是真正硬核的人出來的時候,其他人都在家裡復原。
怎麼去,住哪裡
搭廉航的話,恩荷芬機場是最直覺的選擇。瑞安航空和Wizz Air都有飛,到市中心的火車很快。從恩荷芬出發,火車到斯海爾托亨博斯大約30分鐘,布雷達約45分鐘,蒂爾堡約20分鐘。阿姆斯特丹史基浦機場也行,火車到恩荷芬大概一個半小時。
住宿是麻煩的部分。狂歡節城市的旅館提前好幾週就訂光了,剩下的往往價格偏高。Airbnb也有同樣的供給問題。有人選擇住在附近的小城鎮——海爾蒙德、瓦爾韋克、羅森達爾——然後搭火車進來。不算方便,但堪用。如果你從荷蘭其他地方過來,末班車會開到蠻晚,但擠得要命。
Trip.com 和 KLOOK 上都查得到恩荷芬和斯海爾托亨博斯一帶的住宿,旅館官網賣完的時候可以去看看,第三方平台有時候會有不同的房源。
吃的跟喝的
布拉邦的招牌食物是 worstenbroodje——香腸麵包捲,但比你想像的好吃。酥皮,調味肉餡,通常在幾十年如一日用同一個配方的麵包店裡趁熱買。每家麵包店都說自己的最好吃。其實都差不多好吃。
除此之外主要是路邊攤食物:frikandellen(一種炸肉條)、kroketten(可樂餅)、薯條配美乃滋(不是番茄醬——不要在公開場合犯這個錯誤)。小吃車集中在主廣場和遊行路線旁邊。
啤酒的話,你來對省了。布拉邦有很強的釀酒傳統——蒂爾堡的La Trappe大概是最知名的,但也有一些小型精釀值得找找。狂歡節期間大部分酒吧供應的是一般荷蘭生啤,因為尖峰時段出酒速度比品項重要。刷卡在荷蘭幾乎到處都行,但個別小攤可能只收現金。
散場
狂歡節在週二晚上結束,形式是象徵性地「埋葬」狂歡節。有些城市會燒掉或「下葬」一個人偶。另一些城市會舉行儀式,王子把城市鑰匙還回去。在連續三天的純粹噪音之後,這種儀式的哀傷感有點讓人措手不及。
然後聖灰星期三到了,荷蘭天主教南部安靜下來。反差很突兀。十二小時前還是人潮洶湧的街道空無一人,只剩清潔隊和偶爾一個被風吹著滾的仙女翅膀髮箍。
有一次週二傍晚從斯海爾托亨博斯搭火車離開,車廂裡全是還穿著變裝服的人,但都帶著那種三天沒好好睡過覺的人特有的放空眼神。對面坐了個扮成香蕉的男生,非常慢地在吃一個worstenbroodje,好像那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一餐。大概確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