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睡不著的夜晚
本來跟自己說十二點要上床。結果十二點到了，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光跟下午四點差不多，於是想——再出去走走好了。套上外套推門出去，太陽就掛在峽灣上方，低低的，金色的，明明是半夜，像黃昏被誰按了暫停。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今天沒有夜晚。
這就是挪威北部的午夜太陽。不是比喻，不是「天黑得很晚」——是真的、物理意義上的、太陽不會落下去。北極圈以北，從五月下旬到七月下旬，太陽二十四小時掛在天上。它會在午夜前後朝北方地平線沉一沉，染出一片琥珀色的光，然後又開始往上爬。六月是最好的時段，因為連那點「沉一沉」都很微弱，光線整夜保持溫暖。
特羅姆瑟的深夜
特羅姆瑟是大多數人的第一站。北極圈以北最大的城市，有餐廳、有博物館、有穩定的網路訊號，不至於為了看個自然現象就得放棄文明生活。太陽大概從五月二十號開始不落，一直到七月二十二號左右。從奧斯陸飛過來不到兩小時，就是一般的國內線轉機。
幾乎所有人都會去爬 Fløya。Sherpa Steps——石頭階梯一路到山頂，海拔四百二十公尺左右。步道本身不算難，就是陡，膝蓋不好的人下山會辛苦一些。重點是午夜到山頂以後的那個畫面：腳下是城市和周圍的島嶼，北邊的海面上太陽低低地亮著，所有東西都被側面打過來的暖光染成電影畫面的顏色。
北極大教堂（Ishavskatedralen）整個夏天都有午夜太陽音樂會。聽起來有點噱頭，但實際坐在裡面，看金色光線從那扇巨大的彩色玻璃窗灌進來的時候，感受完全不一樣。場地不大，週末的票容易賣光，想去的話提前訂。
午夜獨木舟是另一個經典項目。好幾家業者在晚上十點、十一點出發，穿過峽灣。那個時間水面通常比白天平靜，山的倒影清晰得有點誇張。價格大概八百到一千挪威克朗一個人，看哪家和時長而定。懶得一家家比的話，可以在 GetYourGuide 上看看，有評價可以參考，省點功夫。
往更遠的地方去
羅弗敦群島
羅弗敦群島看起來不像真的。尖銳的山峰直接從海裡長出來，港口邊一排紅色的漁屋（rorbuer），沙灘是白色的，乍看像加勒比海，但水溫大概十度，把手伸進去試一下就會清醒很多。
午夜太陽下的羅弗敦，光線從「不錯」變成「離譜」。攝影師在這裡會瘋掉，因為通常只有二十分鐘的黃金時刻在這裡持續好幾個小時——低角度的暖光一直打在那些鋸齒狀的山峰上。Reinebringen 是最有名的觀景步道，前幾年重修過，鋪了石頭階梯，因為原來的土路每年被踩得越來越滑。山頂的景色就是你在所有挪威旅行照片裡見過的那個角度。
漁屋住宿在夏天搶得很快。非常快。六月去的話，二三月份就得開始看了。可以在 Trip.com 上查空房——價格嘛，挪威你懂的。
北角
北角（Nordkapp），北緯71度，一面三百零七公尺的懸崖直插北冰洋。常被說成「歐洲最北端」，嚴格來講西邊幾公里外的 Knivskjellodden 其實更北一點，但北角有地球儀雕塑、有遊客中心、有行銷預算，所以名氣更大。午夜站在崖邊看太陽貼著海平面滑過去，不管地理上怎麼較真，視覺上確實震撼。
六月這裡有個午夜太陽馬拉松，全程42公里，在永晝中跑完。基地是附近的漁村 Honningsvåg，從特羅姆瑟有航班，也可以搭海達路德（Hurtigruten）沿海郵輪到。
斯瓦爾巴——如果你是認真的
斯瓦爾巴群島，北緯78度。從四月中旬到八月底，超過四個月不見黑夜。主要聚落朗伊爾城（Longyearbyen）離北極比離奧斯陸還近。有北極熊，有冰川，有全球種子庫。出鎮界必須帶槍或者跟有槍的人一起走，因為熊。
從特羅姆瑟或奧斯陸飛過去。不便宜也不隨興，但如果覺得特羅姆瑟的午夜太陽不夠極端，這個地方存在著。
沒人事先講的事
睡覺是個真問題。 不是那種「玩太嗨睡晚了」的意思——是生理上的、你的身體不知道該什麼時候累的問題。晝夜節律需要黑暗的信號，而這裡沒有。眼罩不是可有可無的小東西，是必備裝備。好一點的飯店有遮光窗簾，但如果住小木屋或露營，就全靠眼罩了。頭幾天可以試試褪黑激素，有些人覺得管用。
凌晨一點你會曬傷。 太陽角度低，但紫外線是實打實的，水面和殘雪的反射還會加倍。午夜出去健行之前擦防曬乳，這個動作做起來很荒謬，但不擦的後果是隔天解釋你的龍蝦臉。
挪威貴。 這不是新聞。特羅姆瑟隨便吃個飯兩三百克朗，一杯啤酒一百克朗上下。住宿更不用說。唯一真正管用的省錢辦法：挪威的「漫遊權」（allemannsretten）允許你幾乎在任何地方免費紮帳篷。在二十四小時日照下搭帳篷比在黑暗中輕鬆太多了。
穿衣服這件事。 六月的北極圈聽起來應該很暖和——畢竟太陽一直在嘛。實際上特羅姆瑟六月均溫大概八到十五度，山上更冷，斯瓦爾巴更冷。洋蔥式穿法：排汗衣打底、羊毛或刷毛中層、防風防水外殼。天氣變臉速度很快，藍天到下雨可能就二十分鐘的事。
怎麼去、怎麼走
特羅姆瑟機場（TOS）有從奧斯陸的直飛航班，夏天也有斯德哥爾摩等北歐城市的季節航線。可以在 KIWI.COM 上比比價——關鍵是早訂，夏天飛北挪威的票走得快。
到了以後建議租車。從特羅姆瑟開到羅弗敦大概五個小時，沿途風景會讓你每二十分鐘想停下來拍照。E10公路橫穿羅弗敦，算是歐洲最好看的公路之一。Europcar 在機場有櫃檯，取還車都方便。
另一個經典選擇是海達路德（Hurtigruten）沿海郵輪，從卑爾根到希爾克內斯，停靠三十四個港口。夏天往北走的航線正好穿過午夜太陽區域。在甲板上看太陽不落、峽灣從兩邊滑過——這種體驗很難不寫成廣告詞，但確實值得。夏天的船票要提前好幾個月訂。
對於跟團活動——賞鯨、獨木舟、嚮導帶隊健行——可以看看 KLOOK 或 GetYourGuide 上的選項。六月熱門項目至少提前一週預訂比較保險。
時間感消失以後
午夜太陽最奇怪的地方不是光本身，是它對時間感做的事。你會在晚上十點吃晚餐，因為忘了已經十點。你會在十一點開始爬山，因為太陽在外面，為什麼不呢。在飯店房間醒來，完全分不清是早上六點還是下午六點，得看手機才知道。
過幾天就不掙扎了，讓時間表自己散掉。挪威人好像早就懂這個道理——他們的夏天在戶外過得特別拼命，釣魚、划船、健行，什麼都往外跑。理解了冬天的極夜以後就明白了，這些光是暫時的，得趁還亮著的時候用完。
回來以後拍的兩百多張照片大部分過曝了。作息花了一週才調回來。錶帶的曬痕一個月後還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