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聽到的是鼓聲
不是觀光宣傳片裡修過音的那種鼓聲。是從地面傳上來的悶響，像有人在街道底下敲水管，頻率不規則，忽快忽慢。然後哨音加進來，尖銳刺耳，完全不像排練過的樣子——接著一面牆般的人群從街角湧出來，臉上塗滿黑灰，頭頂的羽毛裝飾在人海上方搖晃，像一群搞不清楚方向的熱帶鳥。
卡利博不是一個光鮮的地方。阿克蘭省的省會，西維薩亞斯群島上一個普通的菲律賓小城，街上混雜著柴油味和烤肉的煙氣，最高的建築大概就是購物中心。但每年一月，連續三天，這裡會變成菲律賓分貝最高的一平方公里。
關於名字
「Ati-Atihan」大致的意思是「像阿提人一樣」。阿提人是巴奈島上最早的原住民之一，屬於阿埃塔族群。把臉塗黑的傳統是對他們的致敬，但這個節日的完整歷史已經很難理清了——裡面牽涉到十三世紀馬來移民和阿提酋長馬里庫多之間的一樁土地交易、西班牙天主教的傳入、以及幾百年來不斷疊加的文化層次。
經常看到有人說這是菲律賓最古老的節日，不過我至少也見過三個其他節日宣稱自己才是最古老的，所以這個頭銜大概聽聽就好。2026年的阿提阿提漢節定在 1月12日至14日，盛大遊行在最後一天。
沒有隔離帶
阿提阿提漢跟菲律賓其他大型節慶比如宿霧的仙奴諾或伊洛伊洛的迪納揚不太一樣。那些節日有明確的表演區域和觀眾區域，你站在繩子後面看。這裡沒有繩子。
節日的非官方口號是 Hala Bira! Pwera Pasma!——大概就是「放開來！別慫！」的意思——說得倒是輕巧，但到了現場你確實沒什麼選擇。人群會把你裹進去，某個穿著羽毛的人會抓住你的手臂把你拽進隊伍，然後你就在跳了。在這裡拒絕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主要看點大致是這樣的：
白天的主體是 Sadsad 街頭舞蹈，幾十到幾百人一組，穿著從認真還原歷史到創意發揮過頭都有的部落服飾，在街上走走停停地跳。鼓點不複雜，就是密集、持續、不停，那種聽了十分鐘以後大腦會放棄抵抗的節奏。
穿插其中的是 聖嬰宗教遊行。第一次去的人可能會覺得困惑——天主教的聖嬰像和前殖民時代的部落儀式怎麼能在同一條街上同時進行？簡短的回答是，菲律賓人非常擅長讓矛盾的事情和平共處。更長的回答牽涉到四百多年的殖民史，這裡就不展開了。
1月14日的盛大遊行是整個節日的高潮。競賽團隊會拿出最好的編排和最華麗的服飾，這一天值得你把整趟旅程都圍繞它來規劃。
天黑以後是另一回事。街頭樂團開始表演，燒烤攤位全部開張，啤酒的消耗量大概是這個小鎮平時一個月的量。跳舞會一直持續到人站不住為止。
說點掃興的
一月的卡利博很熱。不是海邊那種有風的熱，是內陸的、潮濕的、沒有一絲風的熱。如果你想在盛大遊行當天佔個好位置，準備在太陽底下站幾個小時，周圍全是跟你一樣在流汗的人。
這個鎮的基礎設施不是為這種規模的人潮設計的：
住宿是最大的問題。卡利博像樣的飯店可能只有十來家，提前幾個月就訂滿了。多出來的人要嘛住在甲米地（Caticlan），要嘛直接住長灘島，但單趟通勤要一個半到兩個小時，看路況而定。在 Agoda 上搜「Kalibo」能看到大部分選項，如果全滿了就把範圍擴大到 Numancia 或 Caticlan 試試。
手機訊號在遊行高峰時段基本癱瘓。基地台扛不住這個密度的人群，別指望用行動網路導航或聯絡人。
路邊攤食物很多但衛生條件參差不齊。選現做的，自己帶水。
散場是一場混戰。盛大遊行結束當晚，所有人同時想離開。如果你要去甲米地搭船回長灘島，多抓至少一個小時。
穿舊衣服。真的，穿你打算丟掉的那種。炭灰、顏料、水、不明液體——什麼都可能濺到你身上。防水手機袋必帶。
怎麼去，住哪裡
卡利博國際機場（KLO）有從馬尼拉和宿霧出發的直飛航班，宿霧太平洋航空和菲律賓航空都飛馬尼拉到卡利博的航線，一天好幾班。偶爾也有國際航班，但班次不固定，出發前查一下比較好。
一月是旺季，因為阿提阿提漢節疊加長灘島的旅遊高峰。機票真的需要提前訂，十一月訂都不算太早。Trip.com 上可以比較各家航空公司的國內航班價格，菲律賓國內航線的票價浮動不小，差幾天出發可能差蠻多的。
不少人選擇住長灘島、白天搭車去卡利博參加節慶、晚上再回來。這個方案可行，但老實說蠻累的，而且你會錯過天黑以後的街頭派對——那其實是很多人覺得最好玩的部分。
節慶以外的阿克蘭
阿克蘭省在長灘島以外的部分很少被旅遊攻略提到，但如果你人已經在卡利博了，有幾個地方值得考慮。
Ariel’s Point 是一個懸崖跳水和浮潛的點，從長灘島搭船過去。跳台高度從大概三公尺到十五公尺不等，不追求刺激的人跳低的也蠻好玩。KLOOK 上有包含船接駁和午餐的一日遊套裝，比自己安排方便。
新華盛頓濕地的紅樹林可以划獨木舟，水面平靜，適合節慶狂歡以後需要安靜一下的人。半天就夠了。
長灘島的白沙灘就不用多介紹了。一月是旺季，人很多，但海水的顏色確實是那種不太真實的藍綠色。
給第一次去的人
最好1月12號或甚至11號就到。節日的第一天人比較少，節奏比較鬆散，你可以先搞清楚狀況——哪條街是主遊行路線、哪裡的烤肉攤比較靠譜、人群大概從哪個方向湧過來。
盛大遊行大概上午十點左右開始，到下午越來越密集。想拍照的話八點就得到遊行路線上卡位。想跳舞的話隨時到都行，反正隊伍會自動吸收路人。
那天晚上整個鎮基本上變成一個巨大的露天酒吧。這到底算好事還是壞事，取決於你對極度吵雜和大量喝醉的陌生人的承受能力。
隔天早上去機場的時候，頭髮裡還有怎麼洗都洗不掉的顏料殘留，鼻子曬到脫皮。候機室裡一半的人看起來跟我差不多。好像也沒有人覺得這有什麼不正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