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到的人有好位置
清晨五點半從盧塞納搭吉普尼出發,車上只有我跟三個帶保溫杯的阿姨。她們一路在聊今年誰家裝飾最誇張——我聽了半天也沒完全聽懂,但感覺像在討論一場即將開打的巷戰。到盧克班的時候天剛亮,街上已經有人在做最後調整,把一串longganisa香腸重新掛到更顯眼的位置。
帕希亞斯豐收節每年5月15日舉辦,紀念農民的守護聖人聖伊西德羅·拉布拉多爾。但到了現場你會發現,宗教只是個由頭。這個節日的本質是一場裝飾比賽,比的是誰能用可以吃的材料把自家房子弄得最離譜。而所有裝飾的核心材料,是一種叫 kiping 的東西——用糯米麵團壓成葉片形狀的半透明薄片,染成各種自然界不存在的顏色。
kiping到底是什麼
在網上看過照片覺得挺好看的,到了現場看人做才知道工序有多煩。糯米麵團要壓到紙一樣薄,貼在葉子模具上定型,然後泡進食用色素裡。做出來的成品薄到可以透光,像是某種廉價版的彩色玻璃。單獨一片不怎麼起眼,但用上幾千片就不一樣了。
有些人家走精緻路線,用kiping拼出對稱的幾何圖案,做成吊燈、花環、甚至模仿教堂的玫瑰窗。另一些走量——整面外牆鋪滿,顏色層層疊疊,遠看像是把一整個調色盤潑上去了。
說是裝飾,但每一樣東西都能吃。kiping本身、掛在屋簷下的水果、蔬菜、longganisa香腸。這不是象徵性的,評審結束後屋主真的會把裝飾拆下來分給路過的人。你站在那裡,就有人遞給你一串半透明的粉色米片,表情輕鬆得像在發傳單。這種慷慨在別的地方可能顯得刻意,但在盧克班看起來就是很自然的事。
不只是巡遊
節慶的官方核心是宗教巡遊——抬著聖伊西德羅雕像穿過鎮上的主要街道,後面跟著花車和穿著各種服裝的舞者。巡遊本身值得看,但說實話,它只是當天一大堆事情裡的一件。
街上到處是小吃攤。盧克班的longganisa跟馬尼拉的不一樣,蒜味重、口感偏酸,配白飯很下飯。還有pancit habhab——麵條鋪在香蕉葉上,你得把葉子端起來湊到嘴邊吃,不給筷子也不給叉子。第一次吃的時候有點狼狽,醬汁會滴到衣服上,但周圍所有人都這樣吃,所以也就無所謂了。
沿街還有kiping製作的現場展示,可以看到整個壓製和染色的過程。有些攤位讓你自己試著做一片,結果通常是壓得太厚或者顏色染花了,但過程挺有意思。
音樂基本上全天不停。舞台沿著巡遊路線搭了好幾個,音量大到在兩個街區外都能清楚聽到歌詞。你說它吵也對,但這種吵在節慶現場反而是對的氛圍。
怎麼去,什麼時候到
盧克班在馬尼拉東南方大約130公里,正常情況下巴士加轉車需要三到四個小時。關鍵詞是「正常情況下」。節日當天交通狀況完全不同,從盧塞納到盧克班的最後一段路可能塞到你想下車走路——聽說真的有人這麼做了。
從馬尼拉出發的話,Cubao和Buendia巴士站都有發往盧塞納的班車。到了盧塞納再換吉普尼進盧克班。整個過程不複雜但有點折騰,尤其是回程的時候所有人同時離開。怕麻煩的話,KLOOK 和 KKday 都有從馬尼拉出發的一日遊行程,包來回交通。價格當然比自己搭巴士貴,但省掉了轉車和等位的時間,看個人取捨。
到達時間非常重要。建議早上七點前到。不是為了佔位——雖然好位置確實靠搶——而是因為清晨的光線會讓kiping變成另一種東西。這些米片是半透明的,低角度的陽光穿過去的時候,整面牆都在發光,像教堂的彩色玻璃。到了中午太陽直射,就只是彩色的米片了。拍照的話更是,早上九點以後的光線就已經很硬了。
說點掃興但重要的
5月的奎松省是真的熱。不是「有點熱但還好」那種,是濕熱到相機鏡頭從陰涼處拿出來會起霧的程度。防曬乳、帽子、水、手持小電扇,這幾樣缺一不可。我看到有人帶了那種掛脖子的隨身風扇,當時覺得誇張,到中午就覺得是天才。
現金務必多帶。盧克班的ATM數量有限,而且節日當天領錢的人多,機器可能比你預期的更早沒錢。街上的小吃和紀念品全部收現金。
住宿方面不要指望在盧克班鎮上找到什麼像樣的選擇,基本沒有面向觀光客的飯店。比較實際的方案是住盧塞納市——離盧克班更近,價格也合理——或者乾脆住馬尼拉,只不過得起很早出發。Agoda 上搜奎松省的飯店,建議選可以免費取消的房型,因為行程有可能因為天氣或交通臨時調整。
還有一件事:人多的時候手機收訊會很差。如果跟人同行,提前約好碰面的地點和時間,不要指望到時候能傳訊息聯絡。
評審之後
大多數攻略會告訴你看完巡遊和評審就可以回去了。但下午晚些時候——評審結果出來以後——才是讓我印象最深的部分。
比賽結束了,競爭的氣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鬆弛的慷慨。屋主們開始拆裝飾,但不是收起來,而是分出去。你走過一戶人家,有人就把一串kiping遞過來;再走幾步,又有人往你手裡塞水果。整個過程很隨意,沒有什麼儀式感,就像鄰居間分剩菜那樣自然。
kiping炸了以後還蠻好吃的,脆脆的,有點像加了甜味的米餅乾。作為零食不算驚豔,但作為一個你可以在回程巴士上吃掉的紀念品,比冰箱磁鐵有意思多了。
回程的巴士上
所有人同時走,吉普尼擠得像罐頭。好不容易到了盧塞納巴士站,上了回馬尼拉的車,車廂裡混合著longganisa的油脂味、防曬乳的化學味、以及不知道誰帶上車的kiping散發出的淡淡米香。
窗外的景色從小鎮變成高速公路,從高速公路變成馬尼拉外圍的塞車。旁邊座位有個小孩一直在舉著一片kiping對著車窗看,光透過去的時候是橘色的。他看了一會兒就放下了,好像不覺得有什麼特別。但那個畫面不知道為什麼就一直留著。
到馬尼拉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背上還黏著中午曬出來的汗鹽。在便利商店買水的時候店員看了一眼我手上抱的那堆亂七八糟的彩色米片,什麼也沒問。大概是見慣了每年這個時候從盧克班回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