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聽到的是引擎聲
噴射機的轟鳴從凱旋門後方傳過來，先是低沉的震動，然後三架阿爾法教練機拖著藍白紅三色煙帶衝過香榭麗舍大街上空。煙霧在七月的空氣裡懸了很久才散。周圍好幾十萬人同時仰頭，有小孩被嚇哭了。
這是法蘭西巡邏兵飛行表演隊的開場飛越，也是每年國慶閱兵的第一個節目。接下來大約兩小時，步兵方陣、騎兵、裝甲車輛、偶爾還有坦克，依次沿著這條大概是世界上最有名的大道緩緩通過。1880年開始的傳統，到現在幾乎沒斷過。
但閱兵只是上午的事。法國的7月14日是從早到晚、一直到後半夜的全天候慶典。晚上的艾菲爾鐵塔煙火能上國際新聞，但法國人自己會告訴你不要錯過消防站舞會——bals des pompiers。那個才是內行的選擇。
上午十點的香榭麗舍
閱兵上午10點正式開始。共和國總統乘指揮車沿大街檢閱部隊，然後在協和廣場就位。全國電視直播，場面隆重嚴肅。如果對軍事儀式有一點興趣的話，確實值得看。
飛行表演之後是各軍種地面方陣。步兵團穿著軍禮服走在前面，後面跟著騎兵和裝甲車輛。有些年份會邀請盟國軍隊參加，具體陣容每年不一樣，出發前查一下當年的官方日程比較保險。
實際操作層面：想要好位置，早上7:30之前必須到。凱旋門到圓環之間那段視野最好。沿護欄的站立區免費，但填滿的速度比你想像的快——真的快。協和廣場附近的席位大部分是留給官員和貴賓的，一般人別費那個勁了。
整條閱兵路線禁止通車，搭地鐵過去最方便。Charles de Gaulle-Étoile、George V、Franklin D. Roosevelt三個站都行。但前一天晚上查一下RATP官網，因為有些站會因為安保臨時關閉，每年關哪幾個站都不太一樣。
鐵塔著火的那半小時
晚間的煙火從艾菲爾鐵塔和特羅卡德羅花園施放，通常晚上11點左右開始，持續三十到三十五分鐘。每年有一個主題，煙火配合音樂編排，透過廣播和戰神廣場周圍的擴音器播放。
鐵塔本身是表演的一部分——煙火從鐵塔好幾層同時發射出來，整座塔變成一個巨大的、不斷爆開的光源。巴黎好幾個區都看得到。最後幾分鐘必定是藍白紅三色轟炸，毫不含蓄，也沒打算含蓄。
最好的位置在戰神廣場草坪上，正對鐵塔。但代價是從下午7點起就開始有人占位，距離表演還有四個多小時。帶野餐墊、帶酒、帶吃的、帶耐心。特羅卡德羅在塞納河對面，視角經典但同樣擠。蒙馬特的聖心大教堂台階上能看全景，離得遠但能看到整個天際線。鐵塔附近的橋（耶拿橋最典型）視野不錯，但警方傍晚之後通常會封橋。
嫌擠的話，巴黎有幾家飯店提供屋頂國慶套餐，保證看到煙火。價格嘛，巴黎的價格。但確實能避開地面上的所有混亂。這類套餐一般提前好幾個月就賣完了。
消防站裡跳舞
這個環節對外國遊客來說可能有點費解，但去過的人沒有不喜歡的。7月13日和14日晚間，巴黎和全法各地的消防站打開大門舉辦Bals des Pompiers——免費公共舞會，由消防員主辦。
操作方式就是字面意思。消防員把車挪開（有時候也不挪——你就圍著消防車跳舞），在院子裡架上DJ台或者請一支樂隊，然後公眾隨便進。沒有門票。沒有入場名單。捐款隨意。飲料的價格能讓巴黎酒吧老闆哭出來。
氛圍很難用文字形容。退休老人和大學生跳在一起，誤打誤撞走進來的遊客和每年都來同一個消防站的街坊混在一起。瑪黑區的塞維涅消防站和共和國廣場附近的盧梭消防站是名氣最大的幾個，但每個站都有自己的氛圍。有的很小、很社區、很溫馨。有的能塞進幾千人。
晚上9點左右開始，一直到凌晨。不少人覺得13號晚上的舞會比14號的好——13號的氣氛是期待感，14號大家已經有點累了。兩晚都去當然最好，如果腿還行的話。
巴黎以外
巴黎的國慶上國際新聞，但7月14日是全國性的。每個城市、每個小鎮、每個村子都會做點什麼。
里昂在隆河上放煙火，規模上認真講可以跟巴黎比一比。尼斯的慶祝沿著英格蘭大道展開，煙火在地中海上空綻放——背景板沒有艾菲爾鐵塔，但那片海可能更好看。波爾多、馬賽、土魯斯、史特拉斯堡各有各的遊行、音樂會和煙火。
小村莊的慶祝完全是另一種體驗。鎮廣場上的集體晚餐，手風琴，市政府出錢放的小規模煙火，家家戶戶窗上掛三色旗。沒人在拍短影音。如果7月14日碰巧在法國鄉下，跟著聲音往鎮中心走就行了。會有人塞給你一杯什麼東西。
城市之間的移動靠TGV高鐵比較方便，巴黎到里昂大約兩小時，巴黎到尼斯五個半小時左右。提前幾週訂票的話，Trip.com上法國鐵路加飯店的打包價格通常還可以。臨時買也不是不行，但七月的法國就別指望撿到便宜了。
說點掃興的
旅遊手冊不會寫的部分。
七月的巴黎熱。 平均最高氣溫25°C左右，聽起來還好，但你從早上7點站到中午看完閱兵，下午又去戰神廣場占位等煙火，加起來在戶外十幾個小時。防曬乳、水、帽子——這種基本的東西偏偏在興奮的時候最容易忘。
交通是混亂的。 香榭麗舍大街和鐵塔周邊大面積封路，多個捷運站關閉。具體關哪些站有時候到前一兩天才公布。步行和騎腳踏車真的是7月14日在巴黎市中心最靠譜的交通方式。這不是誇張。
安檢認真。 每個主要觀賞區都有安檢。大背包可能被拒之門外——透明包或小包明顯快很多。活動區域周圍有安全警戒線，會改變平時的步行路線。
住宿。 提前幾個月訂。不是幾週——幾個月。7月14日是巴黎全年最貴的時段之一，有鐵塔景觀的房間價格誇張到不想細說。蒙馬特、美麗城、第11區這些地方CP值高一些，捷運也方便。Trip.com和KLOOK偶爾有法國節假日期間巴黎飯店的限時折扣，不過你的競爭對手是所有跟你想法一樣的人。
野餐才是正事
在戰神廣場待了一整個傍晚之後我才反應過來：煙火幾乎是次要的。真正的主角是野餐。
巴黎人平時就很認真地對待戶外吃飯這件事，但7月14日晚上它變成了某種接近市民儀式的東西。流程大致是這樣的：先去起司店買一塊軟的一塊硬的，麵包店拿法棍，熟食店看著買。一瓶粉紅酒——七月好像永遠是粉紅酒。鋪在草坪上，跟旁邊的人分享（這件事發生的頻率比你以為的高），然後一邊吃一邊等天慢慢黑下來。
11點煙火開始的時候確實壯觀。但草地上坐著、端著酒杯、看鐵塔在遠處亮起來，周圍二十幾萬人都在做同一件事——這個畫面才是你真正會記住的。
散場往捷運站走的時候，鞋上沾滿草汁，包裡的孔泰起司不知道什麼時候跟旁邊人的野餐混到一起了。手機裡的煙火照片每張都過曝糊掉。但RER居然還在跑，車廂裡有人在哼煙火配樂裡的某首歌，具體是什麼我已經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