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聽到的是鐘聲
除夕那晚在知恩院外面等的時候，我以為敲鐘就是敲鐘，十分鐘的事。結果一百零八下，每一下之間隔了大概三十秒，整個儀式持續將近一個小時。知恩院的梵鐘大到需要十七個僧人合力才推得動那根撞木。第二十下的時候已經不數了，就站在那裡，呼吸變得很慢。周圍幾百個人也是一樣的狀態，沒人說話。
正月就是這樣一個東西。不是派對，不是倒數狂歡。2026年1月1日到3日，整個日本決定集體停下來三天。如果你剛好在這段時間去日本，體驗到的不是熱鬧，而是一種奇特的安靜。
擠在人群裡反而對
初詣是新年頭三天去神社或寺廟參拜的傳統。明治神宮據說三天內能湧進三百萬人左右，這個數字有點難以想像，但到了現場就信了。參道兩邊排滿了小吃攤——炒麵、甜酒、烤糰子——人流像一條緩慢移動的河。伏見稻荷大社和淺草寺也差不多，就是擠。
大家都說要避開人潮，早上七點去或者等到一月三號再去。這話沒錯，但初詣的意義某種程度上就在於那個人群。你跟著幾千個人一起排隊、投幣、拍手、鞠躬，做同樣的動作。說不清為什麼，但跟平時自己一個人去神社拜拜的感覺完全不同。不需要信什麼宗教，那個集體感本身就蠻特別的。
實際體驗：明治神宮一月一號高峰期排隊到正殿大概要六十到九十分鐘，隊伍一直在動，不算太難熬。淺草寺稍微好一些。伏見稻荷不是排一條隊的問題，而是整座山上都是人——好消息是越往上走人越少，到半山腰以後就舒服了。
漆器盒子裡的講究
御節料理是正月的傳統飯，視覺上非常驚人——層層疊疊的漆器盒裡，每樣食物都擺得像藝術品。黑豆代表健康，蝦代表長壽，鯡魚子代表多子多孫。說是「代表」，其實就是討個吉利的意思。
有個很實際的背景：御節料理的設計初衷是讓負責做飯的人在正月期間可以休息。所有菜都提前做好，冷著吃。有些東西確實好吃，比如伊達卷（甜味的厚蛋捲），一口接一口停不下來。有些就見仁見智了，昆布卷我個人覺得就那樣。
不想買一整套的話，十二月下旬百貨公司地下街（depachika）會開始賣單人份的御節料理。高島屋和伊勢丹的選擇通常最多。面向外國旅客的飯店有時候會在元旦早餐裡加入御節元素，訂房的時候可以問一下。
除了御節，還有雜煮——年糕湯，關東用清湯底，關西用白味噌底，味道差別蠻大的。跨年蕎麥麵是除夕夜吃的，不是元旦吃的，這點容易搞混。一月一號在外面找跨年蕎麥麵基本找不到，因為時間已經過了。
說點讓人頭疼的
這一條很重要，必須提前說清楚：正月期間日本基本上處於關機狀態。不是那種「部分店家營業時間調整」的程度，是真的關。餐廳、商店、博物館、景點，十二月三十一號到一月三號之間大面積歇業。有些一月二號開門，很多要到四號才恢復正常。
便利商店是救命的。7-Eleven、Lawson、全家照常營業，但熱門便當和飯糰會比平時更快賣完。建議十二月三十一號之前就把零食和日用品買好。住飯店的話，提前確認餐廳是否正常營業——不少飯店會縮減到只提供早餐，或者乾脆全部關掉。
好的一面是，平時永遠喧鬧的東京在元旦那天變得異常安靜。涉谷十字路口居然沒什麼人，這種畫面平時根本看不到。百貨公司從一月二號開始賣福袋，這算是正月期間唯一的商業活動了。想搶熱門品牌的福袋，天沒亮就得去排隊。
電車按假日時刻表運行，班次減少但不至於停駛。除夕夜是個例外，很多鐵路公司會通宵運營，方便大家半夜去神社參拜。
冷是真的冷
一月初的日本，東京大概在二度到十度之間，京都差不多但因為盆地地形體感更冷，東京以北就更不用說了。做初詣的時候你可能要在戶外排隊超過一個小時，想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暖暖包是必需品，便利商店都有賣，一百日圓左右。多穿幾層，手套圍巾不能省。有些神社參道上會有甘酒攤位，熱呼呼的喝一碗能續命。
好消息是一月的天空通常很透。冬季空氣乾燥，能見度極好，如果你想看初日出——新年第一道日出——這個季節的成功率還蠻高的。熱門觀賞點包括各種山頂、海邊和東京晴空塔的展望台。晴空塔的元旦觀賞票會提前售罄，想去的話趁早買。
住跟行
正月期間的住宿要早訂。日本人自己也在這段時間回老家或出遊，國內旅遊需求暴增，飯店價格上漲且空房減少。東京和京都最緊張，如果一個月內才開始訂，可以考慮住大阪——去京都的神社很方便，房源相對多一些。
機票方面，新年前後飛日本肯定不便宜。如果還在計畫階段，Trip.com 可以看看機加酒的套裝，有時候住宿端省下來的錢能對沖掉一部分旺季機票的溢價。到了日本之後的活動——寺廟導覽、和服租借做初詣、搗麻糬體驗之類的，KLOOK 上面有不少，但正月期間很多體驗項目會暫停，下單前一定看清楚日期。
如果行程包含城市間移動，比如東京加京都，JR Pass 可能划算。KKday 有賣各種天數的通票，也有一些新年特別的行程套餐。我看到過和服體驗加神社參拜的組合，價格看起來還行，但自己沒買過，不好打包票。
還有一個容易忽略的：隨身Wi-Fi。正月期間各種臨時歇業和時刻表變動，你會不停地查Google Maps和食べログ確認哪家店還開著。翔翼通訊 租的隨身Wi-Fi機器可以在機場取還，省得到處找免費Wi-Fi。
五日圓硬幣和籤運
初詣有個小細節：投賽錢的時候，五日圓硬幣是最受歡迎的——因為「五円」的發音跟「御縁」一樣，寓意結緣。到了功德箱前面，投幣、拍手兩下、鞠躬。動作不複雜，跟著前面的人做就行。
之後可以抽御神籤。籤運從大吉到大凶都有。抽到不好的籤可以繫在神社裡專門設置的架子上，意思是把厄運留在這裡。抽到好籤就帶走。大多數人對籤運的態度大概跟看星座運勢差不多——抽到好的笑一笑，抽到差的也不至於真的改行程。
從神社往回走的那段路通常是最舒服的。人群開始散了，小吃攤還在，一月傍晚的冷空氣裡混著炭火烤東西的煙味。腳下是碎石路，幾千雙鞋子踩上去沙沙響。沒什麼特別的畫面，就是走著走著覺得挺好的。
其實大部分時間在發呆
對日本家庭來說，正月的主要活動是——待著。坐在暖桌旁邊，吃太多年糕，看電視上的搞笑節目，偶爾出門做個初詣。小孩收壓歲錢（お年玉），大人下午三點在暖桌上睡著。
遊客大概不太會體驗到家庭那一面，除非你有日本朋友邀請你去家裡過年。但那種集體休息的氛圍確實瀰漫在所有地方。便利商店店員看起來比平時鬆弛，電車裡人少了，連烏鴉叫的聲音聽著都沒那麼兇了。
最後一天早上，我在飯店外面的自動販賣機買了罐熱咖啡，站在路邊喝。一輛宅配車經過，總覺得它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好像違反了什麼潛規則似的。然後很長一段時間什麼都沒發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