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聞到仁當的味道
到吉隆坡的第一個早上，大廳就飄著椰漿和香茅的氣味。櫃台的馬來小哥穿著整齊的峇迪古龍，朝我說了句 Selamat Hari Raya，然後指了指檯面上一盤免費的糕點。誰都可以拿。
這就是馬來西亞的開齋節。齋月結束，然後整個國家用一種近乎執著的熱情打開家門，歡迎所有人——不管你是不是穆斯林，不管你認不認識這家人。2026年的開齋節預計在3月30日至31日前後，但確切日期取決於新月觀測，通常提前一兩天才正式公布。行程安排上留點彈性比較好。
節日不會在第二天就結束。接下來將近一個月，很多家庭都會持續舉辦開放日。這不是做做樣子，是真的隨時有人上門，隨時有食物準備好。
先道歉，再吃飯
開齋節最讓外人意外的部分，可能不是食物，而是道歉。
Maaf Zahir dan Batin——「我請求你的原諒，外在的和內在的」——這句話在節日期間無處不在。賀卡上、LINE 訊息裡、面對面跪在長輩面前時。跪拜的儀式叫 sungkem，年輕人跪下來請求父母和祖父母的祝福與寬恕。第一次在別人家客廳看到這個畫面，說實話比預期中觸動更深。
不是每個家庭的和解都很順利。家庭關係終歸是家庭關係。但至少有這麼一個節點，大家都在嘗試把過去一年的疙瘩放下來。從新加坡、英國飛回來的子女，有些就是專程為了這個環節。
Hari Raya Aidilfitri 的字面意思大概是「回歸純淨的慶典」。齋月一個月的禁食、祈禱和反省之後，這是一次精神上的重置。但對大多數馬來家庭來說，宗教意義和家庭團聚不是兩件事，是一件事。
返鄉大遷徙
開齋節前兩三天，吉隆坡會出現一種奇特的景象：整座城市在變空。
Balik kampung——馬來語的「回老家」——是馬來西亞每年最大規模的人口流動。南北大道和東海岸大道變成停車場，客運車票提前好幾週售罄，火車票也一樣。如果你不幸在這個時段需要走高速，做好「龜速前進」的心理準備。馬來西亞人自己也這麼形容，不是誇張。
好的一面是：如果你留在吉隆坡過節，會看到一個平時根本不存在的版本——街上沒什麼車，停車位突然冒出來了，通常塞爆的路段空蕩蕩的。有點超現實。
打開家門這件事
開放日（Open House）是馬來西亞開齋節最獨特的傳統，值得具體說說它到底是什麼樣的。
一個家庭會準備大量食物。仁當、馬來粽、竹筒飯、各種糕點、飲料。然後把門打開，等人來。不只是親戚和密友——同事、鄰居、朋友的朋友都來。很多情況下，就算是陌生人出現在門口，也會被招呼進去坐下吃東西。一天跑四五家是常事。
華人和印度裔馬來西亞人也會參與。他們去馬來朋友家做客，等到農曆新年和屠妖節的時候，馬來朋友也會來回訪。這種跨種族的互相串門，說起來有點理想化，但在馬來西亞確實是日常。
連首相都會辦公開的開放日。幾萬人去，免費吃東西，排隊跟政治人物握手。你覺得這有沒有吸引力，取決於你對人群和政客的態度，但作為一種景觀，它確實很馬來西亞。
如果你在馬來西亞有認識的人——哪怕只是點頭之交——很有可能會收到開放日的邀請。去就對了。帶點餅乾或水果當伴手禮，進門脫鞋。這大概是整個東南亞最真實的文化體驗之一。
吃的部分
仁當（Rendang）是絕對的主角。牛肉或雞肉用椰漿、香茅、南薑、薑黃、辣椒等香料慢燉，直到醬汁收乾、焦糖化，裹在肉的表面。CNN 曾經把它評為全球最好吃的食物第一名，馬來西亞人為此開心了好一陣子。每家的配方不同，每家人都覺得自家的最好。
馬來粽（Ketupat）跟仁當是固定搭檔。白飯裝在編織的椰葉殼裡煮到壓實。編那個葉殼是門手藝，YouTube 上有教學，但說實話需要練。
竹筒飯（Lemang）是糯米加椰漿塞進竹筒裡，架在炭火上烤。帶點煙燻味，很上癮。節前幾天路邊會看到賣竹筒飯的攤子，竹筒排成一排架在炭坑上方，畫面感很強。
然後是餅乾。節前好幾週，全國的廚房都在批量生產鳳梨酥（tart nanas）、kuih bangkit、kuih makmur 和各種叫不出名字的糕點。開齋節的餅乾是認真的——家庭之間會暗中比較誰家的品種多、做得好，雖然沒人會承認。
去哪裡過節
吉隆坡——甘榜巴魯（Kampung Baru）是首選。這個藏在市中心的傳統馬來村落在開齋節期間變成大型街頭派對。KLCC 和武吉免登一帶的商場裝飾得很誇張，各家商場之間還有一種誰布置得更華麗的暗中較勁。
馬六甲——更小、更親近，食物傳統也更深。老城區用走的就能逛完，馬來社區的開齋節氛圍溫暖但不壓迫。
吉蘭丹和登嘉樓——東海岸是開齋節最傳統的地方。甘榜裡的慶典、陀螺（gasing）和播棋（congkak）這類傳統遊戲、幾十年沒怎麼變的生活節奏。問題是 balik kampung 期間去那邊交通非常痛苦。
檳城——喬治市的多元文化背景讓開齋節和華人、印度文化並存，這種混搭感很馬來西亞。
住宿的話，節日期間確實搶手。提前一個月不訂的話，價格會明顯偏高。Agoda 上可以比較一下各個城市的房源，早看早省事。
出發前要知道的
穿著方面，如果要去別人家做客或參觀清真寺，肩膀和膝蓋遮住就行。很多馬來家庭會穿配套顏色的傳統服飾——男士穿 baju Melayu，女士穿 baju kurung——一家人顏色統一，街上看起來像是有組織的時裝秀。
交通方面，balik kampung 前三天的城際交通真的很難。能飛就飛，不能飛就提早訂票。到了之後如果想參加一些文化活動或美食體驗，KLOOK 客路 上有文化之旅和烹飪課程，價格不算貴，適合沒有在地人脈的旅客當入門選項。想查馬來西亞各地的旅遊資訊，TripAdvisor 上的評價可以參考一下，雖然開齋節期間的評論不一定多。
還有一件小事：手機流量。節日期間一些小店會關門好幾天，提前儲值比較保險。
包裡多出來的餅乾
第一次跑完開齋節開放日馬拉松的隔天早上，我在包裡發現了三盒不記得什麼時候收下的餅乾。同事還傳訊息邀請我下週末去她媽媽在芙蓉的家——一個我在辦公室只說過兩次話的人。
我沒去。到現在還有點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