蠟燭還沒點著的時候
風吹了兩次，第三次才點上。廟裡的院子已經站滿了人，大家都在做同一件事：把火湊到蠟燭芯上，用手擋住風。四百多人，沒有一個在講話。這是我注意到的第一件事。
衛塞節（วันวิสาขบูชา）落在農曆六月的滿月——2026年是5月31日，禮拜天，6月1日補假。這一天紀念悉達多·喬達摩一生中三個事件：誕生、悟道、涅槃。南傳佛教認為這三件事發生在同一個月相的日期，儘管相隔數十年。信不信是一回事，但這個巧合賦予了這一天一種很難忽略的分量。1999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衛塞節（國際上稱Vesak）列為全球性紀念日。
泰國有很多熱鬧的節日——潑水節的水槍大戰，滿月派對的電音——但衛塞節不是那種。它安靜，甚至可以說沉悶。就是這種沉悶讓它值得專門去一次。
天沒亮就開始了
清晨五點半到六點，僧侶已經在住宅區的巷子裡走了。佈施（tak bat）是泰國日常的一部分，但衛塞節這天參與的人明顯多出一截——平時只有幾戶人家在門口等，這天整條街都擺出了供品。
寺廟裡，上午的安排是聽法話、做功德。有些泰國人會持守八戒，比平時的五戒嚴格不少：過午不食、不看任何娛樂、不睡高床。穿全白的那些人就是在守八戒的。你不需要跟著做，但了解一下有助於理解你看到的東西。
上午還有一個儀式叫浴佛（song nam phra）——用香水澆在佛像的肩膀上。每個人舀一小勺水澆上去，然後下一個人。動作很簡單，但看著幾十個人一個接一個地做這件事，每個人都帶著各自的表情和節奏，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安靜的力量。
如果你打算上午去寺廟，穿長褲、遮住肩膀。這不是建議，是規矩。
日落之後才是重頭戲
衛塞節的核心在傍晚。
繞佛儀式（wien thien）大約在晚上七到八點開始。信眾手持蠟燭、線香和蓮花，繞主殿（ubosot）順時針走三圈，每一圈代表三寶之一：佛、法、僧。
關於這個儀式的視覺效果，我不想寫得太誇張。幾百支小蠟燭在一座燈光照亮的建築周圍緩慢移動，聲音幾乎沒有——腳步聲、偶爾的低語、蠟油滴落的聲音。每一本旅遊指南都會說它是「冥想式的體驗」，這沒錯，但待在裡面和從外面看是兩碼事。你會發現自己不自覺地放慢了呼吸。
實際操作層面：至少提前一小時到。大的寺廟六點半就開始擠了。蠟燭和線香在廟門口的攤位可以買，20到40泰銖不等。
去哪座廟
法身寺，巴吞他尼府
規模是法身寺最突出的特點。這座位於曼谷北部的寺廟建築群在衛塞節期間能聚集數十萬人，每個人手裡一支蠟燭，站在法身舍利塔（Maha Dhammakaya Cetiya）周圍的巨大廣場上。從空拍畫面看，燭光從金色穹頂向四周輻射出去，規模大到有點不真實。
法身寺明確歡迎外國訪客，儀式的組織也很有條理。缺點是交通——從曼谷市區過去要叫車或用Grab，四十分鐘到一小時，看堵不堵車。沒有捷運直達。
皇家田廣場，曼谷
大皇宮旁邊的皇家田廣場是官方舉行衛塞節慶典的地方。一邊是玉佛寺，另一邊是舊王宮建築，場地本身就帶著一種歷史的莊重感。傍晚幾千人在這裡繞佛，燭光映在曼谷最標誌性的寺廟建築上。最近的BTS站走過去有一段距離，建議叫車。
臥佛寺和黎明寺，曼谷
如果你已經在曼谷舊城區晃了一天，這兩座廟是最方便的選擇。臥佛寺的院子比較小，繞佛的時候燭光距離更近，氣氛更私密。過了河就是黎明寺，高聳的塔身（prang）在燭光中的輪廓很上相。兩座廟之間有擺渡船，幾銖錢就能過河。
素可泰歷史公園
論氛圍，素可泰大概是最好的選擇——如果你到得了那裡的話。這座聯合國世界遺產的古城遺址在衛塞節會被蠟燭和燈籠照亮，在七百年歷史的佛塔和佛像之間繞佛，那種感覺是曼谷的現代寺廟無法複製的。
問題在於交通：素可泰在曼谷以北大約四百公里。有飛機但不便宜，經濟方案是坐客運到素可泰城區再轉雙條車。住宿也是個問題，小城的旅館在佛教節日期間會很快訂滿。建議提前在Agoda上看看那邊的選擇，別拖到最後一週。
酒和其他現實問題
禁酒令的變化。 泰國傳統上在佛教節日禁止售酒。不過2025年開始，政策有所放寬——持照旅館、國際機場和指定的觀光場所現在可以在佛教節日賣酒。但一般超商、餐廳和酒吧仍然不行。夜生活區的酒吧可能整晚不開門或只賣無酒精飲料。如果你真的想喝一杯，去你住的飯店酒吧。
連假效應。 5月31日是週日，6月1日補假，等於一個三天連假。國內交通會比平時緊張，火車和飛往熱門城市的班機容易客滿。
拍照。 繞佛儀式期間可以拍照，但不要開閃光燈。閃光燈會毀掉所有人的體驗——包括你自己的，因為燭光氛圍才是重點。手機的夜拍模式拍出來效果比你預期得好。
天氣。 五月底的泰國又熱又悶。傍晚比白天好一些，但你還是會在二十八到三十度、濕度偏高的環境裡站著和走路。帶水。
散場怎麼回去。 大型儀式結束後，叫車軟體會開始加價，計程車排隊也排很長。如果你附近有BTS或MRT站，那是最快的選項。
行程怎麼排
曼谷是最方便的據點。主要的寺廟都能搭大眾運輸到達，你可以當天根據體力和人潮狀況決定去哪裡。
機票的部分，Trip.com上查區域航線通常有不錯的價格。如果想在衛塞節前後順便安排一些曼谷寺廟行程或一日遊，KLOOK有不少曼谷寺廟相關的套裝——不過衛塞節當天的儀式是公開免費的，不需要專門報名。
老實說，最好的計畫可能就是沒有太多計畫。選一座廟，下午到，在附近吃個飯（素食選項在這一天會特別多），然後等天黑。
日光燈下回過神來
從寺廟走回BTS站的路上，沒人在趕路。有幾個人還拿著蠟燭頭，蠟油在手指上凝成了奇怪的形狀。轉角的7-Eleven照例開著——曼谷的7-Eleven永遠開著——日光燈打在臉上的時候有一瞬間覺得太亮了，在燭光裡待了一個小時之後。買了一瓶水，站在門口看最後幾個繞佛的人走過去。大部分人在笑，但不是在笑什麼特定的事情。